易越每次被它缠住,都会抽出手揉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就会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滚下山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小白怎么办?
易越盯着那只缺口的耳朵想得出神,这算怎么回事——
巧合吗?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就忽然听见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新来的同学?”
易越猛然回神,抬起头,对上一双渊博深沉的眼睛。
最前方的悬空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个老教授,手里拿着名册,正看着易越。
易越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到。”
“新同学,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我叫易越,Alpha。”他非常简单地介绍了下,可能自己也感觉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请多关照。”
老教授微微颔首,用手势示意易越坐下。
易越落座时,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现在已经上课了,小白毛儿还在睡。
他内心感叹了下,身份高就是好呀,上课睡觉都没人敢管。
接下来,上午剩下的时间对于易越来说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他其实也尝试听了一小会儿,结果发现战斗系的理论课,都是什么精神力场、机甲共鸣、异能配合……
听得易越头大,简直梦回高中。
所以,易越秉承绝不为难自己的高尚品德,开始摸鱼,偷偷对着窗外发呆。
他们教室在三楼,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有几个班在上实操课,乌泱泱一大片人。
易越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反正等那些人都走光后,他才把目光收回来,不自觉地又落在了那颗白色脑袋上。
他眨了眨眼,非常不理解:这豹怎么这么能睡?
易越又想起了小白。
那小东西虽然也爱睡,但睡一会儿就会醒,醒了就爱往他身上爬,再用尾巴缠他,踩踩肉垫,给自己找个舒适的位置,然后继续睡。
哪像这个,一趴就是一上午,连动都不动一下。
易越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同桌睡得如此不省人事,搞得他都有点犯困了。
再后来,易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朝曦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烈阳,班里也只剩零星几个人,大部分都去吃饭了。
“让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易越猝不及防地转头,正好看到迟寻从桌上爬起来。
真不容易,他的睡神同桌终于醒了。
迟寻额前的白发有点凌乱,微微遮住了冰蓝色瞳孔。
易越站起来,让出过道。
迟寻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口走去。
那条白色的大尾巴跟在迟寻身后,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尾尖的灰黑色环纹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易越单手支着下颌,身体斜倚在桌前,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着小白毛儿的背影,白色的大尾巴快垂在了迟寻的脚踝处,正一摇一摆地消失在门口。
他淡淡想着,幸亏这人腿长。
不然尾巴就该拖在地上了。
*
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易越懒得去食堂,从包里翻出块能量棒啃着。
程应则倒是很快就从食堂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拉着他到处认人。
“走走走,趁着午休带你认认班里人。”
易越也不好推辞,面上维持着礼貌微笑,被程应则拽着在楼层里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
走到一处楼梯拐角,程应则忽然停下来,神情愤愤不平,指着角落里一个不知在逗弄着什么的女生,语气怨念:
“这个是白芸,你记得离她远点,她养的布偶猫omega脾气大得要命,上次我和白芸就说了几句话 ,那猫崽子差点没给我挠毁容!”
易越心里暗道:“……养?”
他往白芸的怀里看,一个长着猫耳的小兽人正蜷在女生臂弯里,乖顺地任由她揉搓耳朵绒毛。
“是不是单看着还挺可爱的?”程应则摸了摸自己英俊的帅脸,心有余悸道,“白芸宝贝得不行,走哪带哪,给它惯的和大爷一样。”
程应则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太随意了,就仿佛兽人只是些任人支配的宠物。
易越隐隐感觉喉咙有点干涩。
“你们……都养?”他问。
程应则理所当然地点头:“差不多吧,除了迟寻讨厌兽人,咱班基本人手养了一只。”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说:“诶,我最近刚养了只鹦鹉omega,彩色的羽毛,可好看了,还会撒娇,改天让你见见。”
易越沉默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等易越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教室里人多了起来,就闹哄哄的,他穿过走道,往最后一排走。
走近了才发现,迟寻已经回来了。
但是又趴下了,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下午还是枯燥无味的理论课,易越中午翻了翻课表,刚开学这几天都是理论课居多。
他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没有任何负担地继续摸鱼。
易越在桌前意识昏昏沉沉着,窗外炙热的金光渐渐混入橘橙色,太阳缓缓开始沉入西侧,天边即将扯出了几片晚霞。
半梦半醒间,易越突然感觉腿上一暖,就好像有一团毛茸茸的玩偶软绵绵地抱着你的腿。
易越半阖着眼,勉强在上眼皮和下眼皮间打开了一条小缝。
然后,他模糊地看见了有一条白色的大尾巴紧紧地缠在自己的小腿上。
易越:“……”
易越:!!!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绒毛蓬松,尾巴又粗又长,从他的小腿绕过去,几圈雪白的毛圈排队似的抱在黑色裤子上,尾尖搭在易越脚面上,轻轻蹭了蹭。
他立刻偏头看迟寻,对方呼吸均匀,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看得出来睡得很沉。
易越又低头看那条尾巴。
尾巴还在蹭,蹭得很欢,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位置。
易越盯着那条尾巴,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说不清是想把尾巴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还是想要摸一下,易越伸出了手。
但就在要触碰白色绒毛时,易越的手指惚然穿过那条尾巴,直直地落在自己的小腿上。
什么也没碰到。
易越愣住了。
他又不甘心地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那条尾巴明明缠在他腿上,近在咫尺,他能看清每一根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尾巴轻轻蹭动时的柔软触感。
但就是碰不到。
易越盯着自己的手,又盯着那条尾巴看了起码三秒。
尾巴还在撒欢似地蹭来蹭去,毫无知觉。
易越收回手,身形懒散地靠回椅背,双手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白尾巴蹭着自己。
看得见。
摸不着。
易越垂下眼,金色瞳孔中闪过轻微的不爽。
然后,他很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