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连呼吸都烫。
萧寄离的目光定在右肩的那处箭伤上。
只是那么一瞥,付锋镝就认定对方是在意自己的。哪怕昨夜发狠时,那人一直压着他的伤口。可是,情动时,谁又能顾及得周全呢?
付锋镝率先坐起身,照例想要替萧寄离更衣。
萧寄离却忽然覆身而上,咬了一口他的右肩,旧痕之上又添新红。
疼意来的猝不及防。
“你属狗的吗?”付锋镝吃痛,脱口而出。
“疼就长点记性。”萧寄离退开,语气淡淡,“今日我自去太学。你自己上药。不准跟着。”
说完,他已系好外袍。临出门前,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还是你。”
没名没分,语气却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付锋镝浅应了声“好”。心口那点空落,竟就这么被填上了。
门扉轻合,屋内只余晨光。
付锋镝静坐片刻,才开始给伤口上药。伤口狰狞,药粉入肉时,他疼得哭红了眼。
他不怕受伤。九岁那年因护着萧寄离从马背上摔下,他就知道自己体质不同,愈伤极快。
可他一直——很怕疼。
那是长在骨血里的惧怕,皮囊先于意志的求饶。
昨夜那句“我疼……”是疼到失控的本能。
他就知道,萧寄离是在意的。
他跟着叶昭在秦楼楚馆盯了不少梢,见过不少道貌岸然公子王孙,背地里都有着不可对人言的阴暗癖好。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和扭曲的欢愉,他见得太多。
付锋镝早料到萧寄离在这桩事上多少也会带些暴戾,毕竟常年隐忍,总得有个宣泄的口子。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萧寄离的宣泄方式竟然是“啃食”。
他当然不知道,昨夜体温攀升,后臀挨板子发热起的印记又浮现了出来,萧寄离看得真切,那抹明艳的红几乎要冲破皮囊。萧寄离被那朵桃花迷了眼,发了狠,齿间抵上那片花瓣,想要将那朵花生生从皮肉里剥离出来。
付锋镝一边忍痛上药,一边自嘲地想:主子对我,竟也到了这般地步。连那点隐秘处,都不肯放过……
他喉结动了动,耳根慢慢烧起来。
心中想着:那岂不是……当真在意得狠了?
将军府庭前,幽兰含薰,静待清风。
萧寄离纵身策马,独自前往太学,并不知道自己已被某人脑补成了狗中情圣。
石阶前,已有几名学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与不安。
“……你们听说了吗?苍狼部这次和亲的小王爷,是西漠公主的儿子。”
“那个生得好看却一点人性都没有的?”
“可不就是……西漠动乱,便是这位小王爷亲自带兵平定的。”??“听说敌首就是他亲手斩的。”
“谁?”
“他母舅。”
“……真的假的?”
角落里有人轻嗤了一声。
韩文才压低声音:“对母族尚且如此冷血,你猜那蛮子对上世仇萧家,将会怎么样?”
“可他不是……出自西漠公主?那位最不喜兵戈、连鸟兽都不忍狩杀……”
“哼。”韩文才嗤声,“非我族类,没半点人性教化,北边的蛮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那北蛮悍将巴瓦图,不就是死在萧铎将军刀下?”
“这小王爷入京,是和亲,还是算账——谁说得准?”
韩文才冷笑一声:“镇北关萧家,怕是要变天了。”
众人语塞,没有人敢接话。
韩文才自己心里也虚,眼神不自觉往长街尽头扫了一眼。
“……萧三郎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寄离策马临阶,白衣猎猎,气色极好。到底是将门之后,他虽未提刀挂剑,看上去却自有凌厉。
韩文才脊背绷紧,昨日校场那一箭忽然闪过脑海。他本能地想后退,脚却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只得硬撑着开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镇北关又不是他萧家的,这将——怎么就换不得?”
无人接话。
楚时钺还在出神,耳畔还回响着抓不住的羌笛声。他越想静心,众人的议论声就越往耳朵里钻。他本来已经要开口,抬眼撞见萧寄离的视线的时候,却停住了。
二人视线在空中一碰,楚时钺率先移开了眼。此时的萧寄离,比梦里那片荒漠,更让楚时钺感到不安。楚时钺第一次,没有替他说话。
萧寄离没有言语,只是勒缰那一瞬,眼睫微垂,仿佛翻过一张早被写定的棋局。
一个已经站在风暴眼里的人,对风的到来,并不在意。
起风了。
南风馆内院,梅影绰绰。京中,暗流涌动。
嘉宁郡主自青隐观归宫,哭声传彻后宫;京中江湖人士似比往日多了些;朝堂上“萧家功高”的言论重新抬头。
而项南风,仍在煮茶。
火候不急不缓。
指腹贴着壶沿,温度刚好。
仿佛那场将要吞没众人的风暴,与他无关。
又仿佛,早就看过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