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昨夜多事邀约,何来今日之祸?下作之人究竟是谁,尚未可知。”付锋镝吃味,竟不顾燕南征身份,出言顶撞。
“昨夜的小小酒侍,深藏不露,以你的武功,竟对杀局全然无觉?焉知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燕南征直戳付锋镝肺管子。
付锋镝窘得黝黑的皮肤涨得黑紫。他总不能说自己失察是因为嫉妒这死波斯猫眼嫉妒得发狂?
“你——”付锋镝气结拔剑。
“够了。付锋镝。我的书童。小王爷莫要刁难他。”远处查看尸体的萧寄离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了这两个幼稚鬼。
红日初升,萧寄离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出神。
远处一阵飞鸟惊起。
又五名金吾卫向他们走来。
萧寄离眉目一敛——哪里不对。
他们腰侧没有佩剑。
“保护井大人!”萧寄离抬手将井无虞推向付锋镝。
那五人从背后抽出弯刀,寒光暴起。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两人掠阵,三人围攻萧寄离。刀刀不留余地,直指萧寄离的咽喉、心口、下阴。
这是要将他当场碎尸!
萧寄离格挡,长剑与三把弯刀硬拼一线,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撞在树干上。
就在第三把弯刀即将切开萧寄离腹部的一瞬——
轰!
付锋镝发了疯般冲来,全然不顾空门。
第一刀,砍在他旧伤的右肩。他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刀,刺穿了他的左前臂。他仿佛没有痛觉,反手折断了敌人的手腕。
为首的那人弯刀以雷霆之势,斜劈向萧寄离的眉心。
萧寄离长剑脱手,避无可避。
而付锋镝双手皆被牵制,剑已落地。
燕南征刚刚斩杀外围两个杀手,距离尚远。
时间瞬间凝固。
萧寄离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这一刹,付锋镝做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头骨迎刀。
咔嚓!
骨裂声在梅林中炸响。
那把原本要劈开萧寄离头颅的弯刀,狠狠砍在了付锋镝的左眉骨上。
刀锋切肉破皮,卡在眉骨,再难寸进。
“唔……”
付锋镝喉间溢出极低的闷哼。鲜血顺眉骨、鼻梁、脸颊蜿蜒而下,将半张脸染成猩红。
但他没有倒下。
只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萧寄离,近乎疯魔。
那杀手显然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愣了一瞬,用力拔刀。
刀卡住了。
这一瞬的停滞,足够燕南征怒吼杀回,一刀斩落敌首。
“明月!”
萧寄离跪下来,双手颤抖地悬在刀身两侧,却不敢乱动半分——拔不得,碰不得。
付锋镝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失血让他浑身发冷,视线里只剩下一片血红的雾气。
但他还是努力地、艰难地想要睁开眼,只想确认萧寄离是否安然无恙。
“秋心……没……没事……吧?”
声音破碎。
萧寄离猛地撕下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脸上的温热,那双素来漠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闭嘴!不许说话!我不许你死!”
燕南征怔住,刀尖凝着未落的血。他纵横沙场,也未见有人用头骨挡刀。半晌方低哑吐出一句:“疯子……”
井无虞面色惨白,袖中指尖用力到发颤,却一句未言。
风过梅林。
一朵洁白的梅花打着旋儿,落在付锋镝那道深可见骨的断眉之上。
那抹雪白很快被温热的猩红吞没。
那一刀烙在花上,也烙进了萧寄离的眼底。
那是他余生再也拔不掉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