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只余一人的闷哼与两人的对峙。
夜行衣终是被剪开,付锋镝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他烧得发烫,肤色潮红,浑身的肌肉都在细微地打颤。旧伤未结,新伤相叠,最触目惊心的却是锁骨与肩颈处那些深深浅浅的齿痕。
苏散散清创的手法重了几分,冷哼出声:“啧啧,萧公子好福气。爹生娘养的命,就这么给你糟践?这等自寻死路的傻子,救了也是白救。”
“闭嘴。”萧寄离低声,耳尖烧得通红,指节却扣得发白,“救人。”
苏散散狠狠剜了一眼萧寄离:“这么作践还能让人死心塌地替你卖命,萧公子好大的本事。”
她嘴上阴阳,心里骂得更狠——南风馆卖春卖命卖情报,好歹明码标价。倒是他姓萧的,占尽便宜还要演什么情深几许。要不是图那碧眼狐狸的销路,真想一针扎死这斯拉倒。早干嘛去了,这会子逞凶斗狠有甚卵用!装什么情圣!
她一边治伤,一边暗骂。
直到,付锋镝被翻过身来。
在紧致修长的后腰之下,尾椎末端,随着高热带来的体温攀升,一朵桃花印记缓缓浮起。
苏散散的手指剧烈一颤,指间的银针险些落地。
“怎么?”萧寄离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苏散散没有回答,只吐了两个字:“别动。”
而后她重新落针、止血、排淤、缝合、包扎,每一道工序都分外细致轻柔。
“腰伤了?”萧寄离皱眉问到。
“没伤这里。”苏散散闷声回答,头也不抬。
“那你——”
“看不出来吗?他能活。”苏散散出言打断他,“这条命死不得。至少……不会死在你怀里。”
等到最后一根银针封牢,她塞了一包药丸给萧寄离:“半个时辰喂一颗。三个时辰退热,就是捡回来一条命了。”
说完,她轻轻为付锋镝盖上了被子。
出门时,她没有再看萧寄离一眼。
中庭水榭之中,项南风已换了一身绛紫长袍,煮水烹茶。见苏散散下来,抬眼问了一句:“如何?”
“命吊住了。”苏散散垂袖,“剩下看造化。”
项南风瞥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似笑非笑道:“我竟不知道,苏大夫与萧家有仇?”
苏散散扣住医箱铜扣的手指顿了顿,杏眼回怼:“萧家声名赫赫,京城之中谁人不晓?我不过是对男女不忌的公子王孙,一概看不过眼罢了。”
项南风被她噎得茶盏差点抖落,挑眉:“男女不忌?谁?萧寄离?”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我去红昭苑义诊的时候,碰上过不知多少回了。就和你门外那个楚家公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散散拂了拂衣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项南风看着她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也懒得替人辩解,只笑道:“定金备下了,你找明叔去取。你那什么膏,卖不出去那个,南风馆全包了,每月初三送一次吧。”
苏散散立刻精神起来:“极乐膏!润而不滞,上下皆宜——”
项南风抬手:“停。姑娘太见多识广,不利婚配。”
“你……怕不是上面的,感触不深!下个月付钱的时候,我还要一份详尽的体验记录。”
项南风扶额:“苏姑娘,你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这坐地起价?”
“事先你也没说阁上那个这么棘手啊?阁上那个,五日内最好不要挪地方。”苏散散快要出门时,忽然折返,把一小瓷瓶啪地搁桌上。
项南风挑眉:“这是……给萧三的?”
苏散散冷哼,“给那个没脑子的。”
项南风轻笑:“哦?没脑子?”
“被啃得跟点心似的,还要拼命挡刀,不是没脑子是什么?”
项南风笑得肩膀轻颤。
苏散散却正经得很:“气血未复,不可纵欲。一个月内不能行事,让姓萧的忍着,不要乱来。听不懂就让明叔写下来贴门上。”
项南风抬指轻敲茶盏,笑意更甚。
“那是丹参羊脂膏,祛疤。”她顿了顿,斜睨着桌上的瓷瓶,“别给我传成风月货。”
门响一声,苏散散利落离去。
项南风抚着茶盏,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阁楼房门,眸中碧色流转,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