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天色晴好,镇北王府虽恪守低调规矩,未大肆宴请外客,却也依礼置办了酒宴。无值守任务的北境军官尽数赴宴,身着常服聚在府中,推杯换盏、笑语声声,平日里肃杀冷清的王府,难得添了几分热闹烟火气。就连驻守宫门、无法赴宴的值守军士,萧景尘也一一记挂着,备好喜宴酒菜,命人挨个送去犒劳,礼数周全,引得一众将士满心感念。
前院欢声笑语不断,西侧别院改作的婚房内,却是与外头的热闹全然割裂。叶灵儿端坐在软榻之上,一身大红嫁衣加身,凤冠霞帔衬得她容颜绝艳,本该是满眼柔情的待嫁模样,她却自顾自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寂之气。
红盖头被随意搁在一旁,她半点没有待嫁新娘的局促与等候,分毫不受外界喧闹惊扰。旁人盼着大婚盛景、郎君眷顾,她却只嫌这场婚事耽误修炼,恨不得速速走完流程,这份修仙执念,连周身浓烈的喜庆都浸染不透。
守在屋内的管事嬷嬷看着她这般模样,既无奈又不敢多言,只得轻手轻脚上前,压低声音柔声叮嘱:“王妃,前院酒宴正酣,王爷虽说军务缠身,少不得也要过来同您喝杯合卺酒,您且稍作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叶灵儿本沉浸在调息之中,乍一听见“喝酒”二字,周身平稳的气息骤然一乱。旁人只当她淡漠世事,却不知她是仙界出了名的一杯倒,沾酒就醉、往日在仙界滴酒不沾。如今要同萧景渊喝合卺酒,她心底瞬间慌了神,面上却强装镇定,只眼睫飞快颤了颤,掩去眼底的慌乱。
待管事嬷嬷转身退到外间守候,屋内只剩贴身的小桃时,叶灵儿才敛了打坐的姿态,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着小桃开口,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局促:“小桃,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合卺酒换成清水?你是知道的,我不能喝酒。”
小桃闻言,瞬间惊得瞪大了眼,连忙摆手道:“我的好小姐,这可使不得!合卺酒是大婚的大礼,王爷王妃要共饮一壶,寓意同心,若是换了水,被王爷发现了,那可是欺君罔上、违背礼数的大罪,奴婢万万不敢啊!”
叶灵儿听罢,心底沉了沉,知晓此事行不通,只好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如何推脱。她端坐回榻上,盖上锦缎的大红盖头,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满脑子都是躲酒的法子,全然没了修炼的心思。
不多时,前院的喧闹声渐渐淡去,欢声笑语散了个干净,想来是赴宴的军官们尽数散去,王府重归往日的沉寂。叶灵儿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指尖愈发冰凉,萧景渊随时都会推门而入,那杯避无可避的合卺酒,成了她眼下最难熬的难关。
片刻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力道不轻不重,透着萧景渊独有的冷硬气场。一旁伺候的丫鬟嬷嬷连忙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叶灵儿端坐在软榻之上,大红盖头覆面,遮住了所有神色,只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收紧,她竭力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可周身气息难掩紧绷,肩头不经意间轻颤了一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门被轻轻推开,萧景渊缓步走入,一身大红喜服褪去了平日铁甲的冷硬,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颀长,平添几分矜贵气场。大红色锦袍绣着暗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自带几分俊毅冷冽,下颌线利落分明,方才在前院被将士们轮番劝酒,清浅酒意漫入心头,给冷硬的棱角添了几分禁欲的俊朗。他墨眸扫过屋内,目光落在榻上那抹红影时,恰好捕捉到叶灵儿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心底暗自思忖:她在害怕什么?眸底骤然掠过一丝兴味,借着酒意,勾起了他逗弄的心思。
萧景渊抬手示意下人退下,屋内众人如蒙大赦,悄声退出门外并合上房门。顷刻间,偌大婚房内只剩二人,气氛凝滞又微妙。萧景渊缓步走到榻边,并未急着开口,修长指尖轻轻勾住盖头边缘,微微一扯,大红绸幔应声滑落,露出了叶灵儿绝美的容颜。
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一双杏眼澄澈透亮,宛若藏着浩瀚星河,顾盼间自带灵气;唇瓣莹润饱满,恰似枝头熟透的樱桃,即便未施粉黛,面色也透着天然的娇润,仿若精心妆点过一般,眉眼间多了几分被惊扰的局促,添了十足怜人态,往日里周身萦绕的清冷疏离淡了大半,多了些凡尘女子的柔婉,这般模样,美得让萧景渊眸色骤然浓了几分,酒意也变得更浓了些。
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到桌前,执起酒壶先斟满一杯酒,抬手便一饮而尽,清冽酒水入喉,酒意更甚。余光瞥见榻前叶灵儿愈发局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坏笑,这才再度执壶,斟满两杯酒,随手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喝了这杯合卺酒。”
叶灵儿抬眸,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抗拒,依旧维持着淡然:“王爷,婚礼礼数已尽数行完,这合卺酒便免了吧,不必拘泥于此。”她一心只想赶紧打发走萧景渊,殊不知自己心里的的慌乱,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萧景渊瞧她这般故作镇定、强装淡然的模样,心中逗弄之意更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势与激将:“大婚流程,合卺酒才算收尾,不喝这酒,礼数便不算周全。况且王妃此前亲口说,会陪本王走完这过场,难道如今要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