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立在一旁,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锁在叶灵儿身上,眸色沉得骇人。那眼神里,既有被蒙在鼓里、遭二人联手隐瞒的怒火,又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醋意 —— 她这般温柔细致地照料旁人,却从未对他有过半分软色。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搅作一团,他只觉胸口闷堵发慌,心底疯长出一个荒唐又霸道的念头。
一旁的胡文选将他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轻声打圆场:“今日虽未擒得活口,终究除了后患,王爷与王妃皆安然无恙,也算圆满。”
萧景渊猛地转头,冷眸如刀剜了他一眼。胡文选心头一紧,立刻敛了笑意,悻悻噤声 —— 他再清楚不过,此刻的镇北王,半点惹不得。
叶灵儿全然未察周遭暗流,目光一转,便见萧景尘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他方才为了保护她,硬生生挨了黑影几次重击。她当即快步上前,重新打开药包,取出金疮药,语气有些许急切:“景尘,你别动,我帮你上药。”
萧景尘早已被三哥那噬人般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僵,此刻见叶灵儿要亲自动手,瞬间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局促慌乱:“三嫂,不可!万万不可!”
叶灵儿眉尖微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有何不可?再这么耽搁下去,伤口要化脓恶化的。”
胡文选在旁看得一清二楚,尤其瞧见萧景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变幻莫测,险些笑出声,忙用袖子捂住嘴,强忍着不敢造次。
周围士兵也觉气氛诡异,纷纷低头垂目,或望向山林,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叶灵儿指尖刚捻起药粉,手腕忽然一紧。药粉被人一把夺过,萧景渊不知何时已站至身前,面色沉郁,伸手夺过她手中药瓶,随手丢给胡文选,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别扭:“景尘交给你了。”
胡文选连忙接住,瞥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醋意与不耐,连忙应声:“王爷放心。”
还不等叶灵儿反应,萧景渊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扛在肩头,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随即大步朝山下走去,周身低气压笼罩,脚步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顾,只想带她离开这里。
胡文选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轻摇了摇头,转身为萧景尘与兵士处理伤口。
战事稍歇,众人整顿返程。萧景渊早备下两辆马车,一辆宽敞,载萧景尘与重伤士卒;一辆陈设雅致,他特意留给叶灵儿,自己亦掀帘上车,与她同乘。
车厢内气氛瞬间凝滞。车轮碾过山间碎石与土路,发出沉稳辘辘声,窗外暮色渐浓,树影飞速倒退,车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萧景渊端坐一旁,眉头紧锁,脑海反复回放那道破邪金光,再想起叶灵儿面对妖物时的从容淡定,疑虑愈深。
叶灵儿则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仍未从方才的慌乱中平复。车帘缝隙漏进微凉晚风,拂动她衣角,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与萧景渊对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 刚刚被他一路扛下山,这般近距离的解除,就算是她在仙界修行万年,也从未有过的窘迫。
萧景渊瞧着她这般局促模样,心头一滞,满腔怒火与疑虑竟莫名散了大半。他望着她那泛红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车厢内气氛更显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叶灵儿紧绷的身形渐缓,望着窗外飞逝的昏黄景致,声线轻缓平和:“王爷,你镇守北境,守得是大启的江山,护四方百姓;而我只是恪守医者本心,行医救人。幼时随师傅学医,亦遇到过不少光怪陆离之事,这其中缘由恕我不能尽言。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你我所求不同,各守使命。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只是叶灵儿,我不会做有损于你,有损大启的事。”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那些仙界过往,是她不能轻易触碰的秘密。车外夜色渐深,虫鸣此起彼伏,为这静谧的路途添了几分细碎声响。
萧景渊望着她侧脸,眉头愈紧。他有太多疑问想问,可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竟莫名不忍再逼问。车厢重归寂静,只是这份沉默里,少了尴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混杂着疑惑、试探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在狭小空间里缓缓蔓延。
一路颠簸,马车终驶入王府的朱红大门。院内灯火次第亮起,映着雕梁画栋,暖意渐生。萧景渊先一步下车,语气冷淡,却少了几分戾气:“今日劳累,你先回去休息吧。” 言罢,便转身去处理万胜山后续,靴底踏过青石板,脚步声在静谧的王府中格外清晰。
夜色渐浓,墨色天幕笼罩整座王府,连月光都被云层遮掩,只余议事厅内烛火煌煌,映得殿中明暗交错。萧景渊面色沉冷,命人将胡文选传入议事厅,侍从尽数退下,厅内只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