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煜一进去,立刻懂了。这种镇子上的旅馆,个体户似的,卫生条件肯定不过关,洗漱用品也是最粗糙的那一档。有裂隙的洗脸台,沾着污垢的马桶,锈迹斑斑的花洒……这些都足以让林深绝望。
奚煜在干电竞经理之前只在古早的犯罪纪录片里见过这种老式旅馆,后来立志搞电竞,从网吧队一路拼搏上来的,比这种小破旅馆条件更差的他都没少进,虽然生理上嫌弃,可闭着眼累极了也能凑合。可林深不行,他不能让林深跟着受这个委屈。
二话不说去了趟楼下的杂货铺,洁厕灵、石膏粉、塑料布……感觉能用上的他全都要了,又花了几个多小时修修补补,洗洗擦擦,浴室的卫生状况总算是达到林深能接受的程度。
林深看着修补好的洗脸台和擦得锃亮的马桶,冲奚煜扬唇,“没想到你搞卫生还挺利索。”
奚煜一拂额上的汗水,对林深的认可很是受用,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了一套崭新的一次性洗漱包给林深。
林深一瞥,看着不大的箱子被各种差旅一次性物品塞得满满当当,难怪先前那个大姐拎了一会儿就累成那样,笑问:“你打算呆多久,带这么多?”
奚煜挠头,只说这些都是随手抓的,没细算,有备无患总是好些。林深似乎被说服了,没再多问,合上门洗澡去。
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奚煜才长舒一口气。他可没法和林深坦白从一开始他就期待的是双人成行,所以一切消耗品都是按着双人份准备的。
水声不绝,奚煜也没闲着,旅馆的床单估计不会一客一洗,他换上了自己准备的四件套,还贴心地拧了一瓶水放在床头,然后像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坐在一边,等林深出来看到自己的小巧思给他一些动听的话。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林深的态度。
这只是同事间的关心。
可是谁会关心同事到这种地步?当年陈沐辛哭着说自己认床,他都只是转个头睡自己的不再理会啊!
林深不一样,他失恋了,需要安慰。
嗯,很合理……才怪呢!自己这样简直称得上是谄媚!
谄媚怎么了,谄媚能给林深提供情绪价值,那就是值得的。
脑海里两个声音争执不断,奚煜苦恼地将脸埋进掌心,一阵香气钻入鼻腔,是林深的护手霜!那缕香气顺着掌纹流动升腾,奚煜好像感觉到一双虚幻的手自上而下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要命!奚煜撂下句去买宵夜便闪出了房间。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旅馆外的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亮着,飞蛾和蚊虫在它圆形的灯罩下扑闪翅膀,奚煜看了一会儿,实在没趣,于是漫无目的地在镇上闲逛,他越走越远,心里那些杂念终于消退。
林深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走丢了。他才猛然察觉时间已近午夜,打开导航,想找一家烧烤摊买点宵夜圆谎,却是一家都无。无法,只能空着手狼狈回去。
林深迷瞪着眼在床上用手机看基地的猫咪监控——已经过了他睡觉的时间,听见门锁的动静,他强打起精神给奚煜一个笑脸,“你买到吃的了?”
奚煜盯着自己的脚尖,佯装将粘在鞋底的泥蹭掉,“走了老远,啥吃的也没有。”
林深笑出声,关掉手机,躺下去,“也好,晚上吃太多对身体不好。我先睡了,你也赶紧洗洗睡吧。”
担心灯光影响林深睡眠,奚煜只留了浴室的灯。
听见浴室合门的声音,林深幽然睁开眼,将被子裹紧了些。清洗过的四件套充满了洗涤剂的香气,可在此之外,他还能闻见点别的味道,属于奚煜的味道。
小镇的夜晚有多寂寥,早市就有多热闹。
天还透白,楼下小巷就吵嚷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鸡鸣狗吠全都透过那一扇薄薄的玻璃窗钻入梦境。奚煜拉开窗帘朝楼下一探头,早点摊的香气扑面而来。
拾掇好行李,结完房费,二人下楼找了个干净面摊坐下。
清汤面,浇头自选,口味清淡,翠绿的葱花随手这么一撒,记忆就好像被拉回到孩童时代的菜市口。吃惯了重油重盐的外卖再吃这个,真是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二人搭上最早的一班巴士,前往市医院。
蒋卓的病房是个单间,他好歹算是电竞明星,得注意影响。见奚林二人提着水果牛奶进来,他的脸登时通红。
“干嘛,几天不见就害羞。”奚煜打趣,随手剥了根香蕉示意蒋卓拿去吃。
蒋卓侧躺着,伸长手去够,却没够着,悻悻收回手。
“到底摔哪儿了,胳膊腿也没看见石膏绷带什么的啊。”奚煜绕着蒋卓打量完,低头一看香蕉还在自己手上,冲蒋卓扬眉,“起来拿啊,还想我喂你?”
蒋卓的脸更红了,赌气似的撇过头,“我、我不吃。”
奚煜还没琢磨出什么意思,小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了,“家属回避一下,上药了啊。”
二人坐到走廊的长椅上,听见里面的蒋卓小声叫痛。
“到底摔哪儿了,遮遮掩掩的。”奚煜满腹疑惑。
林深倒是看出些端倪,提示他往被子遮盖的地方想。
“该不会是……”奚煜吃惊地捂嘴。
林深知他想歪,噗嗤笑出声,“想哪儿去。我的意思是尾椎骨!”
奚煜羞赧地挠挠侧脸,直说林深也讳莫如深似的,能怪他瞎猜吗。转念一想又愁上心头,伤了尾椎骨,恢复期很长,且不能久坐,这是又要找替补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