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WT期间,陆叙与其说是替补,倒不如说是选手的保姆,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奚煜面露不忍,若是打兄弟联盟,他大可大手一挥,同意陆叙的搭伙请求,可FFG走的是竞技的路子,陆叙来,沈意就得走,沈意何辜?他艰涩开口,势必要断掉陆叙任性的念头,“我知道做替补这件事是你心里的一道坎,但也不能把别人拉下马。”
陆叙一怔,眨了眨眼,捶胸顿足地笑起来。
奚煜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便看陆叙拭去眼角笑泪,说:“什么坎不坎的,我是自愿做替补的。”
奚煜诧异。
“WT是我的试验田,懂吗?”陆叙将纸棍丢入垃圾桶,不无得意地觑了眼奚煜。
奚煜摇头。
陆叙凑上前,神秘一笑,“我回来不是为了首发,而是要当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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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况简心中一紧,手里的杯子没拿稳,嗑在大理石岩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表情和奚煜一样。”明明是第一次到访,陆叙却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沙发上,他将胳膊搭在沙发背,转过上半身望向茶水柜边的况简,后者很显然还未从“巨大惊喜”中缓过神,脊背僵直,一动不动。
况简捏了捏眉心,总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尚未清醒的梦境,透露着离奇和荒诞。
“我们已经在遴选教练了,不劳你费心。”况简又接了杯水,满满的,握在手里,让他摇晃的心灵有了一个小小的支撑。
“现在自由市场的教练都是三脚猫,会的都是赛场上的老套路,没什么创新能力,至于跟版本……”陆叙冷笑一声把难听话隐去,“至于LCK的教练,闯出名堂就回国是常规操作,你也知道的。”
况简握紧水杯,“这些都和你无关。”
陆叙假惺惺地拿食指在眼角刮擦两下,“你这样说,老队长好伤心啊。”
杯中的水摇晃,有几滴荡出来,在虎口处囤积。况简强迫自己迎上陆叙的目光,故作镇定,“比起这个,请你先解释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好奇?”陆叙的视线迎上去,眉梢微微上挑。
“不说,就请你出去。”况简放下水杯,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明明就是你自己开门放我进来的。”陆叙正小声嘀咕,一道眸光射来,他举手作出投降的姿势,讨好买乖起来,“我没说不说啊。”
事情并没有况简想得复杂。奚煜对陆叙的提议难下决断,林深便建议由陆叙和况简来一场单独面谈——战队里只要况简同意,一切好说。
奚煜起初不赞成林深的提议。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深劝解。
就是,陆叙附和,我去和他谈他保准同意。
况简听得额角突突跳,睨了眼陆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因为我很优秀,而你慧眼识珠。”陆叙捋了捋头发,发绳上的小铃叮铃作响。
在志怪小说中有一种行为叫夺舍,便是邪祟侵占凡人躯体,消亡了对方的意识,使之性格大变,行为模式不似常人。陆叙被夺舍了,这样的想法在况简脑海闪现。
记忆中陆叙敏感骄傲,是易碎的琉璃。眼前的这个,流里流气,面厚如墙,堪称防弹玻璃。
难道是做替补的经历太过悲惨使之形成了双重人格?还是情绪调节的弹簧在反复的拉扯间彻底失去了张力,使之自暴自弃成为一个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
况简也顾不上什么自己那些孩子气的情绪了,满心只想给陆叙找个好的心理医生,好好地看一看脑子。
“其实做替补是我自己提出的。”
妄想,美化悲惨现实,由此安慰自己。
“小申也是我提议签约的。”
夸张,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从替补围观,到事实上的副教,我一直在有心学习,现在完全有能力担任主教。”
虚构现实,意图肯定自我的价值。
陆叙的每一句话就况简看来都是心理疾病患者濒临绝望的呐喊,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纠结彷徨微不足道。陆叙或许是因为病了,所以才决然出走,一切都不是他的本心。
“你别这样看我,我既不是口出狂言,也不是妄想成灾。”陆叙从况简的眼神里咂摸出些许怜悯意味,“我说的你大可以找WT的人验证一下。”
陆叙说得笃定,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要么来源于真实,要么是混淆了现实和虚构的界限。感性上况简更倾向于后者,这样他便可以给自己一个释怀的契机,但理性告诉他,陆叙所言属实。
“我希望你以战队实际管理人的角度出发,好好审度我加入的可能性。这会是双赢的局面。”陆叙站起身,真诚地向况简伸出手。
况简几乎被陆叙说动了。也可能,在潜意识里,他本就倾向于这一结果。但另一个声音如藤蔓植物缠绕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完成那个握手——对于过往,陆叙尚无回应。
况简不确定在陆叙坦诚布公聊完过去之后自己会不会一笑了之,但此刻对方的回避,也是某种态度,如刺扎入指腹,隐隐作痛。
啪,况简打开了陆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