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不喜欢,连门都不会开。"
唐雎没有说话,侧脸有一点顾零露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转眼又平静了。
傍晚,他们沿着老街走回客栈。
夕阳把那条临河的街道染成了橘红色,光影打在白墙上,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很清晰。
顾零露举起相机,按了几次快门,然后停下来,看着取景框里那些光。有些画面不需要想太多,只是看见了,就想留下来。
"你外公住在哪个方向?"唐雎忽然问。
"往东,过一条桥。"顾零露放下相机,"他知道我今天来,应该在等了。"
"去看看吧。"唐雎说,"我明天一早要去镇规划所拿数据,你不用陪。"
顾零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往东边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想了想,回过头:"晚饭要一起吃吗?我外公那边……"
"不打扰了。"唐雎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你去。"
她重新转过身,往那条桥走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渐渐走远。
唐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巷子的转角。那条巷子很窄,转角处有一株老树,枝桠伸出来,把那个方向的光遮了一半,她的背影在那道光影里走了几步,就不见了。他的目光在她消失的地方停留了一拍,才把资料折好,放进包里,往客栈的方向走。
当晚,南浔临河客栈。
唐雎在露台上整理今天的采样数据,客栈的灯光把那条河照得橘黄橘黄的,河面上偶尔漂过一两艘灯船,桨声很轻,像是这条河在夜里的低语。
"唐雎?"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走过来,在灯光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是你啊。这世界也太小了。"
那是林枫,他多年不联系的中学同学,如今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两人在露台上坐下来,聊了一阵。林枫喝着酒,说起南浔这几年的变化,哪条老街被重新开发了,哪家老铺子撑不住关了,哪栋宅子被外地人买下来改成了民宿。说着说着,话头转到唐雎身上。
"当年你说要搞城市算法,大家以为你疯了。"林枫笑着摇了摇头,"怎么,现在真做起来了?"
"做起来了。"唐雎端着杯子,看着对岸的灯火。
"带来的那个女孩,是你们实验室的?"林枫顺口问。
"特约记录者。"唐雎说,语气平淡,"南浔这个样本,她熟悉这里,带她来做田野更有效率。"
林枫"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中学时候的一些旧事。
唐雎应着,偶尔说两句。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那是她的房间,他已经从前台拿房间分配时知道了。停了一下,他才收回来,重新看向对岸的河灯。
二楼,顾零露从外公家回来,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沈伯伯塞给她的那杯姜茶,茶已经凉了大半,却还带着一点余温。
外公的书房还是老样子,那些田野笔记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了,却还认得出来,是外公年轻时候的笔迹,笔画细,力道却重,像是一个在认真做一件事的人,每一笔都不肯含糊。
她把来意说了,说实验室想做南浔的样本,说唐雎想看看当年的记录。外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来看吧,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迟早要有人用的。
外公问她平州怎么样,她说好。外公问实验室的工作顺不顺,她说顺。外公问带她的那个人怎么样,她想了一下,说:很认真。
外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说:认真做事的人,不多。
她坐在窗边,想着外公说的那句话,想着今天沈伯伯店里,唐雎蹲在那堆旧电路板旁边,认真地捧着那块烧毁的主板的样子。窗外的河面上,灯光随着水波轻轻地晃,把对岸的轮廓都化开了,只剩下那种橘黄的光,漫漫的,像是把整条河都暖了一遍。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姜茶,还是辣的,却已经没有了热,只剩下那种辛辣的劲从喉咙里漫开来。
她想,明天唐雎去规划所拿数据,她可以带他来看外公。那些田野笔记,说不定真的有用。
但随即又想到,他说"不打扰了"的时候,那种语气里的边界有多清楚。也许,自己多想了。
她放下杯子,决定明天再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