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浅说话，她自己就解释了：“刚刚我姑姑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去世了，让我回去一趟。”

她说着这话，脸上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毕竟她跟那个老人的关系确实说不上亲近，甚至真要论起来，她还有点恨对方的。

以前很多年里，她冷得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饿到掉眼泪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能留在姑姑家里或许就不一样了，可为什么当初没能留在姑姑家里呢，明明姑姑都已经把她们接过去了。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姑姑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回县城一趟，每次回来也会给她买很多零食，衣服还有鞋子，但一年里总归只有那么几个能让姑姑回来的重要节日，她忘了那年是什么节日了，姑姑回到县城，晚上的时候她听见姑姑和老太太吵架，这才知道了当年老太太为什么会带她回到县城的原因。

“因为面子。”苏菁嗤笑一声，她还是恨的，“就因为她不想在我姑姑婆婆面前丢了面子，所以她不愿意留在我姑姑那里，非要回到县城，非要把我也带回去。”

那天晚上的争吵也源于姑姑劝老太太带着苏菁去市里一起生活，她公婆有退休金，住的是另一套单位的房子，跟他们夫妻俩住的都不是一个小区，可老太太就是不同意去，甚至不让她带走苏菁。

她无法理解那个老太太的想法，所以只剩下了恨。

恨对方用这么荒唐的理由折磨她那么多年。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留在了姑姑家里是不是一定能过得好，可她想，至少她能吃饱饭吧？至少她不用担心冷吧？哪怕是没有新衣服新鞋子，哪怕是穿表哥不要的旧衣服呢？那至少她不用在冬天的时候一件又一件往身上塞衣服吧？

哪怕她依旧只能上完初中就不得不辍学……也总不会再有比那几年更差的日子了。

“我本来不打算回去的。”苏菁说，“可突然想起来县城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房子是我的，这几年她住着，我懒得回去，但现在她死了，我得回去把房子拿回来，小县城房价就算不高也值个六位数呢。”

“可以啊，跟店长说一声就好了，我多上几天班多拿几天工资嘛。”林浅没意见，“那还去吃饭吗？”

“去啊！”苏菁锁门。

原本林浅要离职了，锁门这件事情就落到了苏菁手里的，但现在林浅还得上几天班，她就又把钥匙还给林浅。

他们又去了路口另一家烧烤城，吃了个肚圆。

闻齐要明天才回来，这边离林浅住的地方有将近两公里，还好小黄开车来的，他又不喝酒，可以送林浅回去。

小黄去开车的时候，林浅就和苏菁坐在路边等着，苏菁喝的有点多，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眼睛闭着。

林浅只喝了一罐，虽然感觉有点晕乎和兴奋，但理智还算在。

她看着路上少有车来往，马路对面有人在遛狗，是一只边牧。

她想到了影子狗，也想到了闻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耳边苏菁突然喃喃喊她：“小林姐。”

“嗯？”

“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不是啊。”林浅侧脸，看见小黄那辆红色小车缓缓驶过来，她拍了拍苏菁，示意她起身，“我觉得你是个很牛的人。”

“啊？”苏菁站了起来，茫然的看着她。

林浅也起身，红色小车已经停下，小黄下了车朝苏菁走近，她去拉后座的门，冲苏菁认真道：“你看，我们就算是一个人也长大了诶！长到这么大啦！活了这么多年！不牛吗？反正我觉得我们都超牛的！”

长大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件能简单定义的事情。

她们那么辛苦的活下来了，冷的时候不必再无助掉眼泪，饿的时候也不用再靠凉水充饥，她们在面对生活的时候有了可以挣扎的能力，甚至有了可以悠闲享受的能力。

她可以无所事事的躺在家里发呆，可以大半夜在路边吹夜风，也可以决定下班的时候去吃卤菜还是烧烤，甚至可以两样都选，或者再来一块西瓜或者一杯奶茶……

这就够了。

林浅喜欢这样的长大。

也很为自己这样的长大而骄傲。

“对啊，我好牛啊。”苏菁被小黄塞进副驾驶座，嘿嘿傻笑了起来。

苏菁离开了三天就回来了，回来后见到林浅第一句话就是：“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也得亏那套房子位置好，是正儿八经的学区房，她才能这么快把房子转手卖出去，手续办完，钱到账，苏菁就立马定了最早的车票。

至于老太太的葬礼她压根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