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说话，小尤扯扯我的手，抢先说道：“我们不卖，只想请你老看看……”

“好好好，你们请回吧，我还有事！”老头沉下脸来，“没功夫跟你们扯淡了。”

“大宝哥，我们走吧。”

我心有不甘，到门口时巴望着周老头再叫我们回去。可是他没叫了。

出了店子，我忍不住说：“小尤，两万块差不多了吧！我看他不会看错的！”

“他当然不会看错。如果是其他人，肯定相信他了；可我知道他说的没一句真话。大宝哥，这下我更有把握了，你这水晶少说值二十万！你知道么，这周独眼行内的人又称他周毒眼，看石头眼光很毒的。而且一般的玉石，他都看不上，也不收，嫌没多少赚头。他主动提出要买的东西决不是一般的货；他开出价的东西，其价值至少是十倍……”

据小尤说，这周独眼从小就跟着父亲做玉石生意。后来又到帕橄去呆了几十年，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专门替人看货收钱。但瓦罐常在井边破，鞋子常在河边湿。一次他替一个恶霸看一块石头。那是一块水石，是当地一个很有权势的洞主开出来的原石。石头表面呈青黑色，有一条明显的蟒纹；而且已经开了一处口子，绿莹莹的竟是满绿的玻璃种；要价五十万。但此石有个最大的毛病，石面上有黑癣，而且是要命的猪鬃癣，这种癣多深入玉石内部，无法取料，再好也是块废物。地头蛇的看石师认为这是块好料，极力主张买下。恶霸拿不准，请周独眼来定。周独眼仔细看了半天，认定是块废石。看石师和周独眼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周独眼问看石师敢不敢下赌：输者挖去一只眼睛；看石师便不敢吭气了。恶霸看周独眼斩钉截铁的狠劲，便放了这桩生意；结果石头被别人买走，当场解开，竟是一块少见的玻璃种好料，价值两百万不止。地头蛇气得脸色铁青，周独眼骇得面如土色。待外人走后，恶霸便让手下人用火罐拔出了周的右眼珠，一脚踩烂。但经此一劫，周独眼痛定思痛，越发磨练，眼光越来越准，已到炉火纯青地步。

天色已晚，只能在沙巴住一夜了。小尤说为慎重起见，就住旅店，不去熟人家了。 　　两人到饭店吃饭。

小饭店有四五张桌子，我们被安排到角落里一张桌子。正喝茶等上菜，饭店的女孩子却引着一个汉族打扮的汉子来，笑着说：“桌子都满了，只有你们这里还有空位。就他一个人，你们就将就一下，让他和你们坐吧，好么？”

汉子对我们点头哈腰，一个劲地说不好意思。自己拉了一个塑料椅坐下，将一个帆布旅行包放在腿上。

汉子掏出一包云烟，请我抽，说道：“两位看样子不是当地人，来这里做什么生意呀？” 　　“不做什么，来玩玩，买点什么东西。”我说。

“买东西？噢，你们要玉石么？”

“玉石？”我好奇地问。

“是是是，我是做玉石生意的。两位要不要看看，他边说边拉开帆布包拉链，取出一坨石头来，递给我。

这是一块形如鹅卵的褐色石头。石面上开了一公分直径的口子，里面绿莹莹的。

我问：“这是什么石头？”

他惊奇地反问：“你不知道么？这是翡翠呀！你看这水色，既不老又不嫩；万里挑一的宝物。若你们想要，价格好说，你开个价。”

我看着小尤。她一直不说话，不住打量汉子。

她接过玉石看了看，说道：“你想卖多少？”

“不多，二十万就出手了！”

“二十万？”我怀疑听错了。

“对，只要这个价就卖给你们。要不要？”

我笑道：“你要两万我也买不起！这么一小坨石头值那么多钱吗？”

汉子露出不屑的笑容：“原来你真不懂。你没见过翡翠玉石石对不对？”

说着话，我们的菜上来了。让他一人坐着看我们吃不好意思，我说：“来来来，先吃着吧！” 　　不料他也不客气，说：“好！我们萍水相逢也是有缘，今天就算我请客—小妹，给我们来一瓶浪沧江白酒；还有赶快上我的菜。”

他倒了三杯酒，举杯说道：“大家都是出门人，难得相聚。我敬两位小夫妻一杯。！”

我看小尤，她脸红了。

“我们不是夫妻，你误会了。”我说：“我们是朋友。”

“噢，不是么？好好好，都一样都一样，来，干！”他一饮而尽。

我肚子早饿了，又很高兴，也想喝酒，便也一饮而尽。没想到小尤竟然也是一饮而尽。 　　“好，痛快！看来我们都是性情中人。”他又将酒满上。

很快一瓶酒便完了，他又要了一瓶。他的菜也上完了，都是红烧肉、炒肚子，凉鸡等荦菜。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更多了，讲起他的经历。原来他也是中国人，从小便到缅甸来了；一直坐玉石生意。他讲了许多玉石方面的事，原来这行当有这么多奥妙。

“老弟，干我们这行当是大起大落，乍富乍穷。你看准了一块石头，一夜之间就从一文不名变为腰缠万贯了；可若看走了眼，顷刻之间又从百万富翁变成了穷光蛋。这靠的全是眼光和经验。我这些年来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经过见过之事不少，也算是小有所成；更重要的是练就了一付好眼力，虽不是百发百中，也可说八九不离十了……”

看他吹得天花乱坠的，我不免心动；乘着酒兴，便从蛇皮袋中摸出水晶来，让他看看，是否宝物。

他一见便睁大了眼睛，一把抢过去，全神贯注看了半天，才叹道：“啊呀，老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实不相瞒，你这东西虽算不上宝物，却也非一般水晶可比，其价值不菲。你卖不卖？若卖，我给你十万；不卖，就当我没说过。十万块，是这水晶最高价了；我不会看走眼的；错过此村无好店，今后你很难找到我这样识货的买主了；你考虑一下。我们今天相会，原来是这缘分。”

我怦然心动，十万块！我简直没想到值这么多钱。说不定是他看走眼，估高了呢？就卖给他吧。

我刚要开口，小尤说道 ：“啊呀，这位老哥。我们这东西是别人的，托我们带来请人看看，不可能卖的。”

“小尤，你……”我缩回了话，因她正不住地向我眨眼睛；我想起白天的事多亏了她，便住了口。

“是不是这样呀，老弟？”汉子问。

“是是是，我们是替别人保管的，不敢卖。”

“哦，那好那好，我们喝酒。”

此后汉子不再多话；三人匆匆吃了饭。我要去结帐，汉子不让，抢着付了；三人客气了几句，就分了手。

“小尤，原来这真是件宝贝。十万块，我看差不多了，我差点就同意卖给他了呢。你怎么对我眨眼睛？难道……”我迫不及待地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住下再说吧。”

沙巴只有一家简陋的小旅店。我们开了住宿费，一个女人我们领上楼认了各自的房间。 　　小尤出门看了看，回房间来，对我笑道：“大宝哥，你这水晶不止十万块呢！”

“什么，那要值多少？”我有些吃惊。

“这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止十万块！我的意思是你把它带回中国去，好好的鉴定一下，弄清这到底是什么宝物，叫什么名字再说。我们现在连这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能轻易就卖了。大宝哥，你不了解玉石这一行，因看走眼，一句话，损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并不是新鲜事。”

“是么？”我很惊奇。“这么厉害？”

“而且，今天遇到的这人，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他几次有意无意地看那蛇皮袋呢，不知你发现没有？”

“是么，我没发现；只顾听他讲了。小尤，你的心真细，这次来全靠你了，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呢。”

“你怎么谢呢？”小尤笑道。

“这个……要不这样，等水晶出了手，我们各分一半钱如何？”

“啊呀，你到是真大方。可我不要你的钱！”小尤好象有些不高兴，说，“我们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我们得走路回去了，不是集子天，没有车子的。”

这个小尤，看来不爱钱；这么说，她帮我纯粹是好心？还是有什么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