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脱衣服!” 克立妥叫道。
我赶紧脱下衣服,众人都惊叫起来。我身上爬着几十条黄黑色的虫子,每只虫子尾巴都有一条血迹往下淋。
“快脱脱裤子!”克立妥叫。
裤子脱下后,虫子更多。我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赵一静急了,用手捏住虫子使劲拉,但虫子滑腻腻的捏不住,拉不下。
克立妥却解开裤子,对着我的身子便冲尿。边冲边叫:“快冲他!”
赵一静一楞,也解开裤子向我冲出尿水。朱儿一见,笑得拍手打巴掌,浑身肥肉乱颤,也掏出东西向我冲来,还尽量往高处冲。
我又怕又气,正要发火。却见虫儿们一个个在尿液冲激下蜷起身子,滑下我身子去了。我哭笑不得,只好一动不动,任他们冲。不一会,虫子都掉下了,可朱儿还冲,我一把将他推倒,骂道:“你狗日的高兴了,是不是?信不信,我一脚将你蹬下去?”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看了看我,才没吭气了。
虫子虽没了,可我身上还流血不止,又疼又痒。
“克立妥,这是什么鬼东西?”我问。
“不要怕,没事了。这是山蚂蟥。过一阵就好了。”
“这血怎么还不止?”赵一静问。
“不怕,过一会就会止的。”
果然,血慢慢止住了。
“嗬,这东西爬得倒快;才分把钟吧,就一身都是了,真让人起鸡皮疙瘩。想想都肉酥。”朱儿说道。
“大家都小心点。一路上麻烦事还多呢。大家听我的,按我说的做才好。”克立妥说。 虽是春天,太阳也很辣。众人又渴又累,却寻不到泉水。在一个岩子脚发现一洼绿水,克立妥却说不能喝,里面有东西。朱儿说:“有什么*东西?再不喝水,就干死了,我就不信。”他捧起水看了看,又泼到水里,骂道,“真的有些该死的虫虫在里面。”
我嗓子已干得要冒烟。仔细看水,水色倒清澈,可里面有无数不知名的微生物在游动,谁敢喝?只好强咽了口唾液。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有寨子了。”克立妥说。
接近黄昏时,隔着一片蕉林,我们看到了对面山腰上的一片木楼。克立妥说那是一个佤族寨子,他姐姐便嫁在寨子里。我们可去住一夜,明日再走。
克立妥的姐姐象个五十来岁的老妪,可克立妥说他才四十岁。艰辛的生活,原始的劳作,落后的习俗使佤族妇女们过早地衰老了。
见到弟弟,妹妹笑了,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沟壑。姐弟两人叽咕叽咕地说了一阵我们听不懂的佤话。姐姐就出去了。回来时从背箩提出一个芭蕉花来。
她杀了一只鸡,在堂屋中的火塘生了火,将罗锅中的水烧开后,将剁好的鸡肉放进锅中,煮熟后,放进大米、南瓜、和芭蕉花再加盐巴。
我看着锅中汤汁被芭蕉花染成了乌黑色,里面乱七八糟红红白白的浮着鸡肉南瓜,不禁没了食欲。可赵一静说这是佤族最好的食物了,叫鸡肉烂饭,可见把我们当贵客招待了。这是很难享受的东西,不知克立妥的姐夫是否情愿。
说着话,克立妥妹姐夫回来了,见了我们笑笑不说话;见到锅中的东西,脸却沉了下来。看到克立妥从包中提出两瓶白酒来,脸色才好了,去屋中拿出一摞土碗来。
没有桌子。我们围着火塘坐下,每人面前两只碗,一只盛烂饭,一只盛白酒。但没有筷子,不知怎么吃,正困惑,姐夫已抬起抬起酒碗说话了,看样子是敬酒。于是大家喝了一大口。正想要筷子时,却见姐夫已伸出食指和中指进碗中拈了块鸡肉进嘴中,大嚼起来。姐姐也用手吃起来了。
克立妥见我们三人楞着不动,笑起来,起身到外面去了。不大一会,手里拿着一把细竹子来,每人发我们两根。
不知是肚子太饿还是烂饭好吃,我吃得很香甜。
饭后,赵一静悄悄跟我说,他们吃饭不用筷子,连碗也不洗的;患肠胃病的人很多。果然没见洗碗。
碗都不洗,大概更不会洗脸脚吧?我想;果然也不洗,姐夫姐姐便去屋里睡了。我们几个连衣服也没脱,就在火塘边睡了。
月亮出来了。没有风,是一个寂静的月夜。夜静极了,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原来寂静可以到静到这种程度,城市中的寂静根本不能算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