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如和麦旋风点头应下，又回到屋里去了。

这一晚上，秦风都在高烧中昏昏沉沉地做着混乱的梦，一会儿梦见酸与，一会儿又梦见玄惊阳，他还梦见他回到了麦家庄，去山上找梅闲，梅闲却早就不在那个木屋里了，他找遍了山上，又回到麦家庄，却看到麦家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梅闲立于城门前，又给秦风留下一个决绝萧瑟的背影，任秦风如何跑，都追赶不上梅闲的身影。

“师父！！”

秦风嘶喊着，梅闲却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唤，染了血的身影在慢慢远去，秦风拼了命地追，还是逐渐追不动了，跪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梅闲走出了城门。

“师父……你要去哪儿……师父……梅闲！！！”

秦风骤然睁开眼睛，眼前是客栈的天花板，外面天色刚亮，他浑身大汗，大口地喘息着，刚才最后梦里的一幕还在脑海中徘徊，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秦风，你怎么了？”

与如的声音唤回了秦风的精神，他看向与如担忧的面容，摇摇头坐起了身，与如扶着他靠在床头，用王婶儿留下来的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什么事儿，做梦梦见我师父了。”

与如点点头，坐在床前的板凳上。

“我听到了，你在喊他的名字。”

秦风低下头，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在……酸与的幻境里，我看见他把醉歌楼里的人全都杀了，在吸他们的血，那些人的血可能是有怨气吧，要吞了我。”

与如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着。

“一开始，我真的很怕，我怕师父真的是凶手，我怕传说是真的，他真的是极恶的大妖。”

深知人被伤病折磨是最脆弱的时候，何况还经历了这些复杂的事，秦风深呼吸着，竭力稳定自己的心绪。

“可后来我能活着等到你们救我，还是因为我不信，我真的不信，就算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他，我还是不信，我不信那些事是他做的！”

秦风说到最后，嗓音逐渐有些颤抖，他还是没能控制住翻涌的情绪，眼眶中浅浅蓄上一层泪水。

“他为什么不说呢？他不愿说吗，他不愿对我这个小徒弟说，为什么也不愿对你说呢？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他只要和我们说一句就会信，他为什么不说呢？”

与如依旧没有说话，如果说刚才只是想让秦风把情绪发泄出来，现在的她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秦风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她的想法，就算理智时多么理解梅闲也有他不愿提及的事，却也难以不为之难过，去怀疑自己是否是梅闲所信任、在乎的人。

“我不信……我真的……”

秦风声音哽咽，昏昏沉沉的又靠着床头合上了眼睛，与如见状将薄被替秦风盖上，轻柔地开口。

“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与如伸出手，轻而有节奏地拍着秦风的小臂，像在醉歌楼初见秦风那天一样，安慰着秦风。

夜色还未全部褪去，化为人形的赤鱬再度唱起歌谣，低柔婉转的歌声，缓缓平静青年躁动的内心。

“西风吹尽晚松烟。

旧城阙，血化霜天，掩却当年明月。

残生零落，余悲犹见。

一剑破空来，云开日现。

谁人问旧怨？

梅香怅立久，徘徊不肯离。”

与如的声音像流逝的小溪，秦风在睡梦中还蹙着的眉头逐渐展开来，他再度陷入了梦乡，却似乎不再是刚才那些可怖的噩梦，而是更加美好的、温暖的梦境，他呓语着梅闲的名字，沉沉睡去。

与如为他唱完一首歌，抬头向窗外望去，初升的太阳将夜空照亮，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她也和秦风一样，对梅闲那一段往事全然不知，但她也和秦风有着一样的信念、一样的执着。

他们会寻得真相，亦会永远相信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