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到底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阎卿光轻笑道,“你分明知道,就算折损掉这只龙,献祭你所有的业火,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殿下。”莲华站在他身后,低头将一把如意递到他手中。
阎卿光接过那玉如意,朝着战场一挥。
黑云过境,电闪雷鸣。
虚幻的血色眼睛从天幕中张开,缓缓低头,恐怖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迫停滞,愣神仰望那份至高无上的信仰。
“不要怪我心狠,哥哥。”阎卿光的眸中带上了些许悲悯,“我在救你,你迟早会明白的。”
阎卿影将重伤的金龙护至怀中,神情微怔:“你……说服了天道?”
怎么可能?
天道怎么会同意阿光的做法?
看见天道出现的那一瞬间,阎卿影只觉毛骨悚然。
难道为了秩序的构建,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当真……不值一提吗?
那么,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守,又算是什么?
阎卿影看向周围九大殿的殿主,他们还在按照自己的命令苦苦挣扎着。
真的有用吗?
天道一旦动用法则之力,他们的努力便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自己的记忆会再次被纂改抹去吗?
阎卿影抚摸着左胸口前的那颗心脏,轻轻一笑,他还没有找到那人呢。
“所以这次,我的选择也会是一样的吧。”他喃喃道。
阎卿光枕在一片云霞中,冷眼看着地面的纷争。
改造的实验体打乱了地府军队的阵型,他们用之不竭的法力在瞬息间便将士兵穿肠破肚。周边,无数百姓惊慌失措,被迫逃亡,巡查司的众人尽力帮其掩护撤离,却终究寡不敌众,碾作尘泥。
鲜血,呼救,祈求,哭泣……
时隔万年,这片土地再一次被绝望笼罩,数不清的灾难与动荡让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轻若蒲柳。
终于要结束了,这样,他的哥哥就能回来了吧?
阎卿光看着对方站起的人,露出一抹欣喜的笑。
可就当他起身,想要迎接那人时,冰冷的剑锋却率先一步抵上了他的脖颈。
“阿光,是我该拯救你才对。”阎卿影擦去额头的冷汗,眸色冷淡。
金龙从翻滚的黑云中盘旋而出,震天龙吟将场上的士气彻底点燃。
十道金光灼烧过阎卿影全身,形成一道道禁锢的微型法阵,死死束缚着他的动作。
阎卿影看着向自己投以注视的天道,咬牙一笑,毫不犹豫地挥出了那一剑。
“轰隆——”
一道接着一道天雷轮番而至,谢景川坐在泪忆海的藏书馆内,心神不宁。
闪电将天幕在一瞬间照得雪白,连同这海底也能被透彻一二,顾辞望着他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地将他抱进怀中。
“清回他们……不会出事了吧?”谢景川面露担忧。
他的法力太低了。
师父在离开前曾叮嘱自己,藏书馆有防御法阵,自己要好好留在这里,以防遭受不测。
可是……他却总有些心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好无力。
顾辞握住他的手,心中有些犹豫,正当他愣神之时,腰间的那把桃木剑却先一步自己动了起来,破窗飞向漂浮着无数水母的泪忆海中。
“哗啦——”
向来寂静的海水终于流动起来,紫蓝色的水母摆动起自己的触手,留下一道道梦幻流光。
隐约间,有细碎的声音从冰冷的深海传来,敦促着两人的脚步。
“……这是什么?”
看来是无法逃掉了,顾辞看着谢景川恍惚的神情,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似乎是无从逃离的天命,他想,那天从命星中窥探到的藕断丝连,也许就是今日。
一条海下通道在谢景川的眼前缓缓展开,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牵着顾辞的手往那深处的走去。
晶莹琉璃作为瓦墙,瑰丽贝壳珍珠点缀其上,这是一座许久未曾有人光顾的宫殿。
谢景川推开殿门,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迅速翻涌,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顾辞刚为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自己的眼眶却也酸了起来。
可这……是为了什么呢?
他们尚且无从得知。
洁白无暇的飞燕草遍地疯长,泪水与回忆化作水母,静默守候在水晶棺旁。
棺中人白衣银发,徐徐安睡,还不曾知晓外界的光阴流转。
“喵——”
谢景川和顾辞朝殿门望去,发现一只白猫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
它轻车熟路地跳上棺材,将自己窝进了棺中人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