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语气礼貌：“阿姨再见。”
门关上，门外就剩下温野和方遇。
方遇脸上浮现出难堪和歉疚，喉结滚了滚，有些窘迫地开口：“抱歉，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这是温野第一次见方遇这样，那个任何时候都从容自信的人，此刻竟这般手足无措，好像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哥哥别这么想。哥哥是哥哥，他们是他们。”温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哥哥不愿说的事我不会多问，但我也能看出来。所以哥哥放心，我不会把哥哥和他们混为一谈的。”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觉得没必要，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方遇语气平淡。
“那等哥哥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吧。”
方遇浅浅笑了一下：“好。”
方遇打开门，看到地板上整齐摆放的三双鞋子，忽然发现竟然是亲子鞋。
他神色淡然地收回目光，抬脚走了进去。
杨树成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毫无顾忌地往茶几上一搭，动作粗野随意，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你好好坐着不行吗？”王小雅又急又气，忍不住唠叨：“我们是来给磊磊治病的，你别惹小遇不高兴，磊磊的病还得靠小遇帮忙呢。”
“怕什么，他要是敢不帮忙，我就去他工作单位闹！”杨树成梗着脖子，蛮横又无赖：“有的是法子治他！”
“你凭啥去小遇单位闹？你敢去试试！”王小雅彻底被激怒，声音尖利，“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离婚！你不要脸我还要！”
“磊磊命都快没了要脸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杨树成猛地拔高声音，粗着嗓子大吼，“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自己住这么大房子，每次朝他要点钱跟挤牙膏似的！”
“小遇这些年给的钱还少吗？”王小雅气得浑身发抖，“他就在咱们家待了两年，那两年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我也没让他饿死！他就是欠我的！”杨树成理直气壮。
方遇站在玄关拐角，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毫无波澜，直到王小雅发现了他的存在。
王小雅抹了把眼泪：“磊磊困了，我找了个空房间让他去睡了。”
方遇淡淡“嗯”了声：“病例给我。”
王小雅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病例，一股脑全交给方遇：“都在这儿了。医生说是良性的，手术老家做不了，让来大医院做。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要不等后天再带磊磊重新检查一遍吧。”
方遇没说话，只拿了脑CT，抬脚去了书房。
将脑CT贴在窗户上，借着自然光仔细拍了几张照片，给认识的医生发过去，请他帮忙看看。
十几分钟后，得到了回复。
魏启明：[从你拍给我的CT上看，是良性脑膜瘤。位置表浅，边界清楚，没有侵犯重要神经和血管。切掉就好了，手术难度不大。]
方遇松了口气：[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魏启明：[好说。]
从书房出来，客厅里只剩下王小雅：“你叔叔去睡觉了，和磊磊一个房间。问了吗？医生怎么说？”
方遇言简意赅：“良性脑膜瘤，位置长得不错，可以手术切掉。”
“太好了。”王小雅捂着胸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你叔叔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想起刚刚杨树成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王小雅有些无地自容，搓着手干巴巴解释，“磊磊生病把他急糊涂了，说话不过脑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去休息吧。”方遇淡声道。
“那磊磊手术的事……”
“交给我。”
得到了保证，王小雅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笑盈盈地说：“我先去休息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女人消瘦单薄的背影，方遇重新去了书房，在电脑里搜索龙城的私立脑科医院。
且不说公立医院挂号难的问题，就算顺利挂上号，手术排期也是不确定因素。
方遇不想动用关系挤占别人的手术机会，也不想拖太久，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私立医院是最好的选择。
方遇坐在电脑前，逐一对比几家比较有名的脑科医院。
从医院资质，到主刀医生履历，再到脑膜瘤相关的手术案例，他看得细致入微，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搜集资料和对比，最后选择了一家名为「康悦脑科医院」的医院。
方遇捏了捏鼻梁，抬手关掉了电脑，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放风。
因为有了其他人的存在，方遇在自己家反倒不自在起来，连客厅都不想去，就在书房里待着。
下午四点多，王小雅敲开了书房门，小心翼翼地问：“小遇，还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出去买点菜，不知道去哪儿买。”
十分钟后，方遇带着王小雅出了门，去了附近的超市。
方遇推着车，王小雅跟在他身边，拿起一包蔬菜，看着上面贴的价签：“这里的菜竟然比老家还便宜。”
方遇“嗯”了声：“想买什么就买吧。”
买完蔬菜和肉，王小雅又去杀了条框镜：“妈记得你爱吃炖鱼，好久没给你炖过了。”
回到家，王小雅拒绝了方遇的帮忙，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王小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叫方遇出来吃饭，特意把炖鱼放到了他跟前，又给他盛了碗鱼汤。
方遇目光落在汤里漂浮的香菜与姜末上，其他忌口他可以勉强忍受，唯独香菜不行，闻到味道都会觉得恶心，这是生理机制决定的。
见他迟迟不动筷，王小雅笑着催促：“快尝尝，不知道炖得好不好喝。”
方遇面色平静地站起来：“你们吃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换好鞋，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