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遇没说话,同意了。
哥哥在做杯子的时候有没有弄得满脸泥呢?
看着面前的人,温野忍不住想。
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这个人的过去,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
“哥哥,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方遇好奇:“聊什么?”
温野犹豫怎么开口。
方遇了然一笑,坐到床上:“过来,站着聊天多累啊。”
温野也爬上床,从后面抱住方遇,后背靠在床头上,听见他说:“四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我爸生活。十六岁时爸爸去世了,我就去了我妈那里,一直到成年。”
方遇靠在温野怀里,向他打开了自己的时光沙漏。不过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些记忆深刻的。
“我的右上臂有一个非常小的疤痕,是我以前在烧烤店打工,有顾客喝醉酒闹事,我去阻止,他耍酒疯把不锈钢烧烤签扎进了我的胳膊里。”
温野听完急忙去查看方遇的手臂,果然看到了疤痕,指腹轻轻抚过,自责自己的粗心:“我竟然没发现。”
“太小了,发现不了很正常。”
温野心揪成一团,忙不迭问:“后来呢?报警了吗?”
“没有。”方遇摇了摇头,“我当时未成年,老板是看我可怜才让我在他那儿打工的,报警的话老板会因为雇佣未成年受到惩罚,我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赔了三百块钱私了了。”
可能是太深的缘故,即便伤口很小,还是留下了疤痕。
这个疤痕也留在了方遇的心上。
“我被他指着鼻子骂,他还把钱砸到我脸上,一张一百,一张五十,剩下全是零钱,还有硬币,砸在脸上很疼,就是为了羞辱我。”
当时店里有好多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说话,帮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说话。
有时候人拼命往上爬,并不是追名逐利,只是想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着。
听到吸气声,方遇错愕地抬起头,看见温野已经红了眼眶。
方遇心里一暖,轻声安慰:“傻小子,哭什么,都过去了。”
温野语气愤怒:“那个人长什么样,我要通缉他!”
方遇被他的孩子话逗笑,转移了话题:“我还养过一只小狗,身体是白色的,耳朵是浅黄色的,是我捡的流浪狗。后来我爸去世,我实在没办法带它走,只能把它送给了邻居。它应该会怪我吧,怪我抛弃它。”
在小狗的世界里,没有比抛弃更严重的罪了。
从那以后,方遇再也没养过宠物。
温野安慰:“你也是迫不得已,它会理解的。”
如果小狗真的能理解如此复杂的问题的话。
方遇忽然道:“其实你有点像它。”
温野歪头:“哪里像?”
“眼睛。”
黑黑的、亮亮的,注视着你时,仿佛全世界只有你。
温野想象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那很可爱了。还有吗?”
“我二十五岁时就拿到百万年薪了。”提到自己的工作,方遇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说话时还晃了晃脑袋。
底薪、绩效加项目分成,让他那一年的收入轻松突破百万。
方遇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感觉,金钱永远是对出身普通、拼命工作的人最直接的奖励。
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方遇才终于敢谈恋爱。
“他是大学老师,我们是在软件上认识的,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唯一的不好就是异地。”
当时的方遇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起码他可以接受。
于是,两个多小时的高铁,方遇来来回回跑了无数次。
最后一次是他的生日,方遇靠着连续加班从繁忙的工作中硬挤出时间,买了鲜花、礼物、蛋糕,赶晚上的高铁去为他庆生。
风尘仆仆赶到他住的地方,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庆祝完生日,还上了床,甚至连证据都在。
对方以为他不会来,所以才如此大胆,把人叫到了家里。而这样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一个多月。
方遇很愤怒,同时又很冷静,没有丝毫失态行为。
听对方抱怨完异地的痛苦、工作的压力,以及那个男人对他的好后,说了句“生日快乐”,体面地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段感情。
听完方遇的描述,温野冷哼一声:“有眼无珠。第二段呢?”
“第二段跟你说过了啊,他家里人不同意,所以分手了。第三段是对方觉得我不爱他,跟我分手了。”
都是些小卡拉米,除了那个高中同学,不足为惧。温野得出结论。
方遇打了个呵欠,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有,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温野在心里说。
不过在保证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他绝不会开口。
只要不问,就不会被拒绝。
“想知道哥哥的爱好。”
方遇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痴迷的爱好,偶尔会打打高尔夫,斯诺克也可以。反正我不喜欢太剧烈的运动,不适合我。”
说完,他又打了个呵欠:“好困啊,我们改天再聊好吗?现在得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温野应了声“好”,抱着人躺下,亲吻额头:“哥哥晚安。”
方遇温柔回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