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下列车。

一万名哨兵和向导在空旷的荒原上列队。

头顶的天空还是墨黑，远处那道横贯天地的“白色光带”正缓缓朝这边推移。

“光带”渐渐靠近，大家这才看清它前方盘踞着大片“人影”。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若找个贴切的比喻，此刻的那群“人影”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涌出来，铺满了整条地平线。

前排一个年轻哨兵瞳孔放大：“那、那些就是变异体？”

“操……广播里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踏马也叫‘大规模’？！”

“保、保守估计十几万起步吧……咱、咱们才一万人……”

先前在车厢里，一众哨兵还兴致勃勃，把即将到来的战斗当成简单的猎杀游戏，嚷嚷着变异体就是送上门来的移动靶子，但这会儿整支队伍已经鸦雀无声。

黑暗笼罩着荒原，所有人定定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黑色“人影”，心里高涨的战意一下子没了。

他们原本预想最坏的情况，无非几百只变异体，撑死上千。一万对一千怎么打都是单方面碾压。

可眼前这阵势，敌我数量相差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这哪还算得上战斗，说白了就是去送死！

队伍里气氛压抑，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那群不断逼近的“人影”上。

江闻驰站在向导队列中，也在往远处看，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人影”的数量，而在那些“人影”的行动姿态。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变异体，被畸形兽感染的人类会丧失理智，沦为行尸走肉，行动僵硬扭曲，绝对做不出眼前“人影”这种规整的动作。

这些“人影”的动作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江闻驰微微皱眉：难道……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变异体？

“操！杵在这儿等死吗？干他娘的！”一个身形高大的哨兵率先冲了出去，眨眼就蹿出几百米。

“横竖都是死！老子拉一百个垫背的就不亏！”

“跟这群鬼东西拼了！”

越来越多的哨兵陆续离队，朝远方的“人影”冲杀过去。

因为没有退路了，他们不顶上去，谁顶？

指挥官站在向导队伍最前面，沉默地看着蜂拥奔赴战场的哨兵。

江闻驰收回目光，看向身前不远处的一道背影。

许执深还站在那儿没动，双手正悠闲插在裤兜里，盯着远处那群“人影”。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

江闻驰看着许执深的背影，第一反应是想说一句“别死了”，转念又觉得这话太矫情，实在说不出口。

那换成“注意安全”？可依他的性子，说这种话还是觉得别扭。

江闻驰犹豫几秒，还是开了口：“……你自己小心点。”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后颈，扭头看向别处。

江闻驰讨厌说这种话。

太踏马腻歪，太踏马肉麻，太踏马“恶心”了……

可许执深这人疯起来不要命，上次他一个人单刷A级暗城，出来就暴走差点把自己搞死。还有那次突然的精神力失控，差点把仪器疏导室给掀了。

这次面对这么多未知的敌人，鬼知道许执深又会干出什么事。

许执深本来已经迈出半步，听见这句叮嘱，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夜色昏暗，江闻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许执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注视让江闻驰浑身不自在。

许执深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向导，如果我死在前线了，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江闻驰皱眉：“什么？”

许执深轻声说：“替我难过一阵子。”

江闻驰刚要开口骂他别说这种恶心的晦气话，许执深已经转过身，汇入了奔赴前线的哨兵人流中。

江闻驰：“……”

远方天际之下，冲锋的哨兵很快就和来历不明的敌人正面撞上。

从后方驻地望过去，无数黑色人影在“白色光带”前方缠斗。

“白色光带”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挂在天地之间，而那些厮杀的人影就成了幕布上的皮影，一举一动都被白光映出轮廓。

列车周边的向导们全都盯着前线，整片区域寂静无声。

哪怕隔得很远，大家还是能借着白光看见不断飞溅的血花，猩红的颜色在纯白底色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好一会儿，一个向导颤声道：“我的天……这、这得死了多少人？”

“咱们的人……能撑住吗？”

“……”

雁刃站在宋玥身边，神色还算镇定。宋玥则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向导忽然蹲在地上，双臂抱住脑袋，肩膀发抖。

指挥官林周站在最前面，举着望远镜看向混乱的前线。

前线的厮杀一直没有停歇，皮影戏般的残酷画面持续在“白色光带”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