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20日,宁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陈峥摔门进来,一叠印着红色手印的信纸就这么甩在女人面前。“陆队,这女的再这么闹下去,咱们还办不办别的案子了?!”
陆昭:“稍安勿躁……”
“我怎么稍安勿躁?十五天了!天天来,天天闹!我现在算是明白那孩子为什么跳楼了,摊上这么个妈,换我我也……”
“陈铮!”陆昭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响声截断了后面的话。
办公室里瞬间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们。
陈峥意识到自己在气头上话赶话,差点犯错。看着堆了一叠又一叠的投诉信,他喘着粗气别过脸去。
今年7月5日,傍晚六点零七分,宁东二中初一学生徐晓念,从自家二十三层阳台坠落,当场死亡。
小区监控非常清晰,案发前后只有徐晓念自己在阳台,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她妈妈买菜回来,才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尸检报告显示,尸表特征符合高空坠落伤,除此之外没发现约束抵抗伤,徐晓念胃内容物也没有异常,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人侵入迹象。
加上这孩子有明确的抑郁症就诊史,这就是一起事实清楚、逻辑闭环的自杀案,找不出任何疑点。
可孩子的母亲陈琴始终不肯签字,拒绝领回遗体,每天来警局闹,在门口投递大量按着鲜红手印的投诉信,她坚持认为她的女儿不会自杀,要求案件重查。
陆昭的视线回到屏幕里女孩苍白的照片上,又移向窗外白得晃眼的天。
“不行,就再查查吧。”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办公室。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垂着头,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在整理卷宗的老刑警周国全抬起头,“听陆队的,再查一遍。”
当天下午,陆昭和陈峥一路快车到徐晓念家楼下。自从女儿出事后,陈琴的生活轨迹就成了家和警局,两点一线。
果然,两人一敲门,陈琴就出现在了门口。脸色苍白,黑眼圈发青,头发也草草披散着。
“你好,我们是宁东分局……”
“我认得你们!两位警官,我求求你们,再查查,我女儿不可能自杀的,她前一天晚上才跟我保证,这次月考要考到全班前三,她还求我带她去书店买书……”
陈铮眉头一拧,孩子都走了这么久了,当妈的居然还惦记着考试的事儿。
但陆昭依然耐心安慰:“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局里对徐晓念的案子非常重视,这次来,就是想再和您聊聊,念念在出事前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任何细节,对我们都可能有用。”
三个人一起进了客厅。客厅连接阳台,视野格外开阔。阳光洒进来,那里就是徐晓念跳楼的地方。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坐在这么高的阳台,她会想些什么呢?
“我从生下念念那天起,就没上过班了。”陈琴的目光有些空洞,声音听起来也很虚弱,“我所有心思都扑在她身上,她小时候身体弱,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上学了,就盯着她学习。她很乖,真的很懂事,生活上学习上从来不用我和她爸爸多操一分心,成绩一直很好,钢琴过了八级,奥数也拿过奖……”
察觉到她低靡的情绪,陆昭打断她:“您先生回来了吗?”
案发当天,徐晓念的父亲徐鸿山说是在外地出差。结案通知发出后,这位父亲始终未曾露面,连女儿的遗体都没有去辨认过。
陈琴点了点头,眼底的哀戚重了几分。
“他回来以后,没怪我,但也没怎么和我说话,说是律所有个大案子,特别忙,这几天搬去所里住了……”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
女儿坠楼,丈夫不愿回家,她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们能看看念念的房间吗?”陆昭转移话题。
“嗯……这边。”
徐晓念的房间没有动过,被子松软,折了一个角,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床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奖牌、奖杯,书架上的书也都有翻过的痕迹。
徐鸿山算是宁东有名的律师,收入非常可观。陈琴作为全职太太,对于女儿的培养可以说是倾尽所有,无微不至。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个很幸福的孩子。
一幅相框吸引了陆昭的注意。
“陈铮。”
“来了。”陈峥在衣橱前站了很久,直到陆昭叫他,才关上橱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