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深率先一步起身离开，随后就是抱着孩子的季临渊，他们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倦意，好像背上压着是一顶重重的山】

【快餐店里只剩下许臻和苏御，音响放着过时的流行歌，炸鸡的油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苏御静静看着她的脸，像守在主人墓前不肯离去的固执那只犬】

学弟的演技一向很好，他的手指不住在桌面画圈，眼神递过来没一会儿又垂眸：“…你今天约我来这儿，不只是为了吃东西吧。”

折腾了一下午，可乐杯里的冰块都化成了水，杯壁的水珠已经干了，却好像转移到了学弟的眼睛里，我头一回发现他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水，一汪深不见底的水。

大概是情感代入惹的祸吧。

我把目光落在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另外三人还没走远，正站在马路对面的面包店前，见我看过去林微薇还用力挥了下手。

那股莫名其妙的惆帐被林微薇的挥手打散，我不知道这对演戏是好还是不好，但人总不能放任自己在不好的情绪里游荡。

我吸了下鼻子：“我想和你说件事。”

“你说。”

“其实我今天…是想把话和你说清楚。”

【苏御将手边的纸巾折了又折，听见这句话时停了动作，他扯了下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回去，却只在许臻眼底看见了认真】

【他想当逃兵，想立刻推开桌子从这个地方离开，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许臻的话绝不是他爱听的…但他依旧坐在这儿】

【从失忆到现在，他已经逃避了太久，再逃避下去也许他真的会失去所有机会】

学弟做了个深呼吸：“我们是该好好坐下谈谈了。”

我局促地摸了下手指，感觉自己被什么深不可测的章鱼拖进了深海，好像在这瞬间我真成了许臻——那个旁白里的许臻。

“我们之间的事，从你失忆那天起就该断了，你忘了我，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慢慢地说，竟然一次也没打开备忘录，“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挺好的，干净利落。”

“但我想起来了。”

“嗯，你想起来了，所以你现在坐在这儿…但我变了，我不是你记忆中的许臻，你也不是我记忆中的苏御，我们彼此错过了这么长时间，继续在一起只是互相折磨。”

“你没变，你还是——”

“我变了，苏御，我真的…我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学弟的眼眶红了。

真神奇，看见他哭我不会觉得奇怪，大概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不会避开人哭泣的，而是会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落泪，说着“男性也是脆弱的呀，只是我不装而已”的那种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这句话时师哥也在场，所以其实那句话是在暗戳戳点师哥呢。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似乎在这瞬间我的体内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叫许臻，另一个也叫许臻。

但一个许臻在这具身体住了二十年，另一个却只短暂共存了不到一个月，她对着我的耳朵说“其实我不想经历这些，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正常地上学毕业上班…许臻，其实我也才比你大五岁”。

情感代入…

真的只是情感代入吗？

我轻轻眨了下眼睛：“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真正的我不会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替身，更不会随着别人泼我一身咖啡。我应该野蛮，应该满地打滚地撒泼，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通通骂回去打回去，而不是当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石头。”

我继续说：“以前的我会撑着透明伞站在雨里，抬头看着雨水砸在伞面上，会因为你的告白高兴一整天，会记住你的承诺，会计划着和你去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我已经死了，死在我们车祸那天，死在医院走廊。”

学弟声音发涩：“没有，她没死，她现在就坐在这里，坐在我的面前，她还在和我说话。”

【许臻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回握，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童年时期的旧物，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我不放，”他的手指冰凉，那些融化的冰像是转移到了他的手心，“我放开你就会离开，对不对？你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我会离开，我会消失。”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我不想再纠缠进你们的关系里了，替身也好、一夜情也好、失忆也好…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想被调查被跟踪，不想某天逛个街，忽然冒出几个人围着我吵架。”

“苏御，我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学弟的背都绷成一条线：“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扰你…你信我，求你相信我好不好…”

“或许你真的能拦住他们，但你拦不住自己。我的心已经没位置了，里面空荡荡得像是一片荒原，爱情不该在我们的人生中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这点我知道，你也该知道。”

【苏御瞳孔微震，他无力的靠在椅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话在嘴边又始终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呢？说到底所有人都是把许臻生活弄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他是，他们都是，作为凶手的他要怎么站在受害人面前假惺惺地寻求安慰寻求谅解】

【也许林微薇说得对，他们这些人都贱的可以】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学弟笑了下，带着点勉强，“至少你只和我说了，没告诉其他人…这个诀别…至少这个诀别是属于我的，是吗？”

“不论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走的。”

“那小宝呢？”

“要是小宝长大，知道自己妈妈经历的这一切…他会原谅我的。要是他不原谅，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许臻离开了】

【或许是林微薇的话点醒了她，或许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么，她的背影融入暮色，像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