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西落,千振衣一日不吃不喝,又做成一屉桃花糕。
天刚亮,千振衣就端着两层的食盒去找季思。辗转打听到季思刚下早读,她便领着食盒等在他下学的必经之路上。
“季师弟。”千振衣随意挽起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飞舞的水蓝色裙摆拂过食盒上精致的雕花,她许久没有休息,却平添几分憔悴消瘦之美。
季思早读困得不行,无精打采跟着同门走在路上,听见千振衣站在桥头上唤他,恍然间以为女鬼前来索命,惊得一哆嗦。
“季师兄,艳福不浅啊!”
身旁的同门还在没眼力见地打趣揶揄,季思却觉得后背发凉,绕路就要避开千振衣。
千振衣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故意同其他人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他们果然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季思推搡到一旁,还刻意驱散了周围的弟子,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水牢是悬日宗最低级的牢狱,天然形成的水潭只是深而凉,并没有其他任何惩戒禁制和术法。一般用来关押一些屡错不改,根性顽劣但没有大过的弟子。
季思觉得很适合千振衣。
他本就想着悄无声息地关千振衣两天,让她好好吃吃苦头再放她出来。谁知才关了一天就听说千振衣在满山找她那只猫,季思只觉得她能自己从水牢里出来,有些功夫在身上。而且并未来找自己的麻烦,想必是学乖觉了,此外并未多想。
现在千振衣笑意晏晏地站在自己面前,季思反而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就两人之间的矛盾,要说千振衣是来找他剖白心意,那才是真的失心疯。
想到这,季思先按捺不住道:“你到底什么事?”
这会功夫,早读的学堂已经空无一人,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落树叶的簌簌声。
千振衣将食盒搁置在一边的石桌上,打开盖子,拿出一碟桃花糕慢悠悠地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师弟可曾见过我的灵兽?”
“顺便,”碟子磕在桌子上的声音令人牙酸:“来谢谢师弟前几日的教诲。”
季思看着那碟桃花糕,后退两步不解道:“我从未见过什么灵兽。”
“师姐如今知礼守礼便是最好,至于你的糕点,还是罢了。”
季思怕她真的下毒。
千振衣眼中冰冷,嘴角却勾起来,略带遗憾地说:“这样啊,师姐心中还真是过意不去呢,只好每日来给你送。”
她随手拿起一块送入自己嘴里,说:“希望有一日,师弟能收下这份心意。”
压低拖长的尾调与呜呜的风声相合,在此刻听起来真像是恶鬼低泣。
季思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甩甩头不耐烦地就近拿起一块丢进嘴里,三两下嚼下去:
“这样行了吧!”
这是在悬日宗,季思料千振衣胆子再大也不可能下药毒死宗主的亲传弟子。
奈何他还是太自大,糕点刚一入腹,他便察觉不对:
“你!咳咳咳!”
季思立即要调动灵力去护身,却发现气滞力竭,丝毫运不上功!
千振衣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团的季思,重新盖上食盒的盖子:
“别白费力气了师弟,吐出来也没用。”
牵丝蜘蛛与玄冥草是至毒之物,两者都能让大罗神仙一命呜呼,不过是被蜘蛛咬了立马就会下去见阎王,而吃下玄冥草会让人五脏六腑俱衰而死的区别罢了。
千振衣将蜘蛛和玄冥草混合在一块,反而以毒攻毒中和了毒性,折磨人的效果更上一层,却不至伤残,更不至死。
这还是在师父的那些破丹书上学来的手段。
“这东西放到你的嘴里,毒性就已经渗到你的身体里了。”千振衣看他还在扣嗓子,“好心”提醒道。
季思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全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衰败破裂,却又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全都重新开始生长连接。
他目眦尽裂,青筋暴起,粗喘着气还想说什么,千振衣却蹲下身来,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举起一只白色药瓶问:
“我最后问一遍,瓜瓜在哪?”
季思开始双眼泛白,用尽所有力气也几乎只有气声:“嗬……呃……我……不……不知道……”
千振衣甩开他,气极:“废物!这点毒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空……净……将你……送……送过来……没有……没有猫……”季思痛得用头撞地,还撑着半边身体要来够千振衣手上的药瓶。
见她领着食盒转身要走,季思趴在地上朝她艰难爬行着:“嗬……解……药……呃……嗬”
千振衣却像一只蓝蝶轻盈飞远,只留下药瓶咕噜咕噜在季思面前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