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结界,仿佛踏入另一番天地。这里的主人应当很喜欢温暖的春日,后殿大门上题了个“满园春”的字。
目之所及也全是春日里才会盛开的花朵。
“满园春”不大,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连廊,一排长明灯蜿蜒而去,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千振衣立在门口服下一颗淡黄色的丹药:
这是她在师父的书上学来的,名为“归息丸”,同假死药一个道理,能够掩去生人气息片刻。
道行不高,只能借此希望林知不会在她踏入殿内的一瞬间就已经察觉。
来前千振衣打听过,“满园春”只有宗主与少宗主二人居住,里面有一个跟了宗主多年的随从,负责平日里的起居照顾,除此之外没有第四个人。
千振衣施法急行,几息间就将“满园春”外面翻了个遍,看着剩下的三间房间,她也不敢贸然闯进去。算着时间差不多,她飞身就要往结界破口处去,半路却被一道柔软的丝绸卷住腰身,以不容抵抗的力气拉了回去。
“我当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妖魔,半夜来取我性命。”林知换下平时一丝不苟的宗主服,长发散落在月光白的长袍上,说话轻飘飘的。
“!”
千振衣被长绸狠狠摔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位提灯的女子。
林知自她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不满道:“望月,这不是待客之道。”
嘴上这么说着,他站在原地也没有任何表示。
被唤作望月的提灯女子宛如一具精致木偶,被说了也没有反应,只是长袖一甩又将千振衣拉起来。
“说说吧,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
林知不急不慢地将长发随手挽起,坐在亭中石桌旁,倒下两杯茶。
千振衣早有准备,此刻也不虚地坐在他对面开口解释:“少宗主今日比试结束之后来找过我。”
林知似乎早就知道,挑眉问:“所以?”
千振衣被他这句反问噎到,眼睛从那盏奇怪的灯上挪开说:“我不觉得我还有留在这里的价值。”
“喔,你是来辞行的?”
千振衣没说话,她摸不清这个人的脑子。
林知将茶水推给她,示意望月退下。如梦如幻的灯光消散远去,他才高深莫测地说:“修行者不拘何时,何地,何事。”
“我当初邀请你来也并非完全为了吾儿,机缘一事不可说。”
“既然时机已到,那你便回去吧。”
说的比唱的好听,千振衣不置可否。
“这倒是不急,只是这‘婴亲’……”千振衣顿了顿继续说:“我同少宗主既然已经见面,那岂不是以后都生死同联,没有其他法子可以解开吗?”
“晚辈斗胆,请宗主放晚辈一条生路。”
千振衣扣头跪在林知面前,看似傲骨铮铮去意已决,其实满脑子都在权衡如此是否能真的糊弄过去。
而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不知外面的温余此时如何,这下真真坑了他一把大的。
林知许久没出声,千振衣也不敢抬头,两人如此对峙着,良久头顶一声叹息:“此术无解。”
此言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如此她真的还能回半边月当她逍遥自在的小神仙吗?
“易安五周岁时,正赶上悬日宗百年盛会,来访者数不胜数,你那位行脚师父正好来蹭一口饭吃。”
千振衣:蹭饭吗?
“你师父是在盛会第二天捡到你的。”
“那会你应该同易安差不多大,却瘦小得多,穿着破布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不会说话对外界也没有反应。”
“你师父却宝贝得你紧,洗白净了还特意领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带你回去。”
“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出现在悬日宗内,但探查过你确认你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我也没过多为难,便放你们离去。”
“谁知变故陡生,栖月阁的子夜长老竟与不怀好意的妖魔里应外合,妄图借此次大会一举颠覆各大门派的年轻一代,取我们而代之。”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一干涉事人等全都诛灭殆尽,可是易安与你却不见了。”
“再次在思过崖的山洞里寻到昏迷的你们二人时,我们才发现你们被结下了‘婴亲’。”
千振衣满是不解地抬起上半身看着林知,后者无奈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修行之人会轻易去触碰这类禁术吗?”
“‘婴亲’,乃是上古妖族的秘术。”
四野大会总共三天,林知忙着同其他阁主商议大事,施法将她送至结界外后便离开。
千振衣魂不守舍地想着林知说的那些话,他最后弯腰慈爱扶起自己的模样真切几乎让人落泪,但千振衣的直觉总不安地暗示着她这并非全部,或者说林知说的并非全是实话。
“祖宗,你要玩死我吗?”
一直撑着结界破口的温余见到了时间还没有千振衣的身影,既不敢冒冒然也进去寻人,又不敢真的撤去法力让结界彻底关闭,长时间地施法让他遭到反噬,急火攻心呕出一口心血。
此刻他脸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怨鬼一般看着完好无损站在结界口的千振衣。
人出来了,温余便松了气,身子一软就要倒地不起。千振衣抛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师弟!师弟!你别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