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天气无常,傍晚还有几缕难得的霞光,这会绵绵的细雨却又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自檐上落下。
“温小哥儿!”
半掩的门被一只完全化成人形的鹿妖推开,对方抖落伞上的雨,整理着衣袖走进来。
“这一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回来的时间,没等急吧?”
鹿妖是为数不多能跟升卿开隔壁铺子的兽妖,主要是贩卖人间的玩意,所以时不时就得出远门去人族地盘倒腾些货物回来。
以人形示人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温余笑说:“怎么会。”
这里离人族边界都很有些路程,碰上点事情总也要等到这会。
鹿妖递给温余几张人间的纸张说:“你托的事情我一路上都帮你留意着,临回妖界前还偷偷捡了两张告示。”
温余打开那被雨水沾湿边缘的纸,上面分别写着悬日宗处置罪徒与追杀令。
温余的猫眼猛地一缩。鹿妖却无所察觉继续说:“悬日宗这些日子可热闹了,听说他们要抓的人里边还有一个已经掉下炽烈峡谷死掉了。”
温余心中波澜四起,面上还得维持平和,问:“哦?谁啊?”
“谁?”鹿妖思索了一下摇摇脑袋:“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有人说是什么什么山的一个小弟子,好像还是个关门弟子。”
“小兄弟,你有故人在这宗里吗?”鹿妖见他如此关心,不由得好奇问。
温余还没张口,隔壁独守了半月有余的鹿妖的伴侣就寻了过来:“这么久不归家!归来了放下东西就没影了!你要上天?!”
被扯住鹿角往外拽的鹿妖自身难保,一面龇牙咧嘴一面向温余拱手道:
“嘶,小兄弟,嘶,先不跟你说了,下次聊,下次聊!”
温余强撑着笑送他们出门,心不在焉地关上妖骨铺所有门窗。
绿色萤火照亮一小块地方,温余捏着手里的纸,鹿妖的话回荡在耳边。
关门弟子,追杀……想来掉下炽烈峡谷的是千振衣无疑。
温余看着铺子里的地道口,神色晦暗不明。
“哎呦我,小祖宗,又怎么了大清早在这坐着?”地道口露出一颗蛇头,嘶嘶嘶地对着面前的温余吐信子。
升卿爬上来,盖上地道口,却也没像往常一样打开铺门,反而反常地拉住温余说:
“我跟你说,我找到他身上的禁制之术了。”
温余这才看向升卿:“什么?”
“我说,我找到他身上那玩意是什么了!”
“你们寿命太短,记性又不好,穿东西都是以讹传讹的流传法子,害我废了好一番功夫。”
这个“你们”自然是指除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因为没谁能比他更能活了。
“天地混沌初开不久,渐渐孕育出除原神之外的生灵。传说,地母娘娘曾在河边游玩时遇见过两只鱼。”
“两只鱼儿同卵同生,是当时极为难见的双生小鱼。可惜其中有一只生下来就先天气灵不足,已经是濒死状态。另一只对它不离不弃,始终守在它身边。”
“地母娘娘感其情生情深,故施法将两只小鱼捆绑在一处。”
“此法可让二鱼性命相连交织,同气同灵。”
温余脑袋一抽一抽:“您这是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且不说你说的神话故事有多久远古老,一只鱼始终守在另一只身旁就是愿意同它同生共死了吗?”
“还有,我现在也不想听两只鱼的故事。”
温余面无表情看着升卿。对方并未发现温余的异样,自顾自说:
“哎呀,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不论这神话是真是假,但是曾经这个世上确实是有这么一道术法存在过的。”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道术法并非以血缘纽带,而是可以将两个完全陌生的活物捆绑在一块。”
“你懂捆绑在一起什么意思吗?”
“如果是两个人,那么他们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全都是相通的。”
“两只妖,一人一妖,又或者兽类草木魔族等等,完全一样。”
“不受血脉族群限制,同因同果,同生共死,共享一切,甚至连相貌都会逐渐趋同。”
“你听明白了吗?”
温余眉眼渐渐皱起来,这听来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升卿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说:“是不是听起来很像把一个完全变成另一个,或者说其实就是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生物?”
阴冷的铺子里有丝丝凉意从木头缝隙间爬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会成为一道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