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振衣静静背手挺身而立,安静的眼眸里无波无澜,仙人之姿。
但其实她现在心里惊涛骇浪,只是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罢了。
天雪凝成的剑浮在她身侧,无言的威压慢开。那几只雪猿吃了亏,却斗性更甚。丢下已经吓得站都站不住的小雪猿不理,反倒试探性地包围住千振衣。
几只雪猿打着配合,利爪和冰棱就往上招呼,取的是一个以多胜少之计。
千振衣眼睛一横,抬手握住剑,身形婉转间,雪剑划破冲上来的雪猿的手腕,击碎直击命门的冰棱,瞬息之间退至一个安全距离,低垂的剑尖上滴着鲜红血珠。
之前只是不动真格的皮外伤,这下实打实伤了每只雪猿发力的腕间,他们脸上才有几分无措与茫然。
领头的低吼一声,果断地扭头就撤,剩下的自然更上。
赤红转瞬就被飘下来的浮白遮盖。
小雪猿还跪在地上,呆愣愣地没有反应。
千振衣能察觉到吐息之间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也能感觉到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这很爽,很畅快。
但这些包括这股神奇的力量,不属于她。
千振衣手指微微用力,天雪化成的剑瞬间重新碎成捏都捏不起来的小雪花,洒落一地,与大地融为一体。
她走到小雪猿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轻声说:“别怕了,先替我想想我该怎么回去吧。”
小雪猿果然一副看见神仙的崇拜样,且掺杂着对她的不理解。
千振衣心里不得劲。
看着同自己见过的族群完全不一样的雪猿,还有这只被放逐在外的雷同大祭司的小雪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瓜瓜还等着她回去。
千振衣望着远处有些眼熟的祭台,自言自语说:“我应该先去找那个头头,说不定这就是他搞的鬼!”
翠绿的身影在雪坡之间飞速移动,身后还跟着一只长毛的小怪物。
…………
魔界,落凤客栈。
自从打发了生出异心的小跑腿,姬落凤就开始亲力亲为客栈里的每一件事。
用她原话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少年没动弹的老骨头,挪挪位置总没坏处。
客栈最热闹的时候是黑夜降临时,最冷清的时候自然也就是黎明,天将亮起。
这会子没魔愿意出门晃悠,都在休憩或者修炼。客栈里只有风吹响檐下风铃的声响。
姬掌柜懒懒地窝在酿酒坊的梁上,看着底下一男一女在哼哧哼哧捞酒糟,装酒坛。
绣着江南水色的团扇被一只触手高举着,在耳边轻轻扇动。姬掌柜打个哈欠,语调上扬问道:
“就你俩这速度,不抵我一只触手一天能干的活。”
“这债,你们岂不是要还到下辈子去?”
“算起来,我还供你们吃喝住,亏啊,亏啊。”
姬落凤没事就爱来找他们聊天说话,扶云和柳静音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被小师妹丢下之后,一路提心吊胆地躲。进了魔界这落凤客栈,才算安心几分。
扶云受天雷所伤,别说动用术法了,养到现在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一个。
柳静音好些,受的伤早早恢复,自然而然得多照顾师兄几分。
她一手一只灌满酒水的大圆缸子,毫不费力地搬到一旁,头都不抬回说:
“姬姐姐是积了几辈子德的大善人,可不能舍得看我们流落街头,被那些个低俗的魔物分而食之呢!”
吹捧得不走心,但姬落凤爱听。许久没同人类打过交道,还是这么有趣。
“我可不是什么善人,”姬掌柜俯下身,裹着清香的长发堪堪擦过扶云的脸颊,重又歪靠回去意味深长说:“不过是个被色相所困的魔。”
柳静音对她调戏二师兄毫无反感:瞎子来了也能看出来姬掌柜只是在找乐子,她才看不上二师兄。
但耐不住二师兄脸皮薄,往往被如此说上两句,面皮就白里透红。
柳静音看着他绯红的耳朵尖,无奈摇头。
“掌柜的,好精力啊。”
酿酒坊外传来陌生的声音,语调轻浮。
姬落凤刚起来的好心情跑个没影,面上却还得揣着笑,盈盈撩开帘子迎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