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煮了大颗新土豆,分给每个人。她大口啃着,脸上难得地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土豆的存在似乎极大程度地安抚了她的焦虑,充足的食物胜过成千上万的安慰话。
“我们家原来最喜欢的是那家的辣椒面,他们的配方……”
楚说起从前的事,屋外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幸福安宁的氛围一扫而空,大家慌乱地收拾东西,然而根本来不及。楚只好红着眼睛打开小地窖的盖子,把茂茂往里面赶,可外人已经砸起门来,老旧的门栓摇摇欲坠。佐伊抵住门,嘉司悯赶紧把楚往地窖里塞,可楚知道她们这是在送死。
“你们要回家的!你现在不能……”
“我们会回家的。”嘉司悯点点头,确信地说,“我们要去尔雅城。打一开始就要去。所以,安全待在这,成全我们吧。”
楚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去送死,可是很快眼前一片黑暗。嘉司悯盖上了小地窖的盖子,遮掩上杂物。大门刚好被踹开,那些先行军眼冒绿光,紧盯着桌案上嘉司悯她们没吃完的一盆野菜,很快冲进来七手八脚也不知往哪张嘴里塞了个干净。
“你们!哪里找的吃的!”
为首的先行军伍长大着舌头。嘉司悯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下颌边缘散布着白色的小点,他总忍耐不住要去抓挠,周围的皮肤都被抓破了,可白点那片却完全没有半点反应,连带着那边的嘴角也僵住了,牵扯不动。整个人的表情只剩一大半,带出些诡异的滑稽。
“外面摘的……”
佐伊摆摆手,张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地附和。
“就这么点?我才不信!”
这伙人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将开裂的家具翻得更烂、摔得更碎。
“这有干草!”
一个先行军急不可耐地撕开嘉司悯她们装药的包裹,将里面黄油纸包好的各种魔药掏出来就往嘴里放。
“不要吃!”
嘉司悯大声制止,那些先行军全然不听劝,直到吃得最多的那个人开始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这是魔药,本来就不能随便吃。快让他吐出来!”
抽搐的家伙非常怕死,听了赶紧抠挖自己的喉咙,呕出魔药。嘉司悯望着,只觉得可惜了。
“你要毒死我们!”
其余还没咽下去的兵赶紧将嘴里的东西都吐掉,麻着舌头就要上前抓嘉司悯问罪。佐伊死死攥着包袱,克制住出手的冲动,低吼出模糊的音节来制止对方的靠近。
“本来就是你们非要吃!那些都是好药,用来治疗半身麻痹和精神不济最好不过,现在你们都浪费掉了!”
嘉司悯据理力争,拉着佐伊连连后退。差点抽搐着死掉的兵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迈着虚浮的脚步也要上前来把嘉司悯逮着收拾一顿,却被伍长揽住了。
“你懂药?你这口音是外岛的,你是什么人?”
嘉司悯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战战兢兢说完。果不其然,那个伍长露出欣喜的神色,下令将她们带走。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无国界医生,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拉我们走!你们放手!”
嘉司悯按照本应该具备的样子慌乱着挣扎。
“伍长,这还有头老驴!”
“好哇好!”
先行军们喜笑颜开,摩拳擦掌。她们将嘉司悯和佐伊用麻绳绑了丢到板车上,用老驴拉走。只有伍长还有一匹瘦马,其余人都只能步行。如此慢行了大半天,嘉司悯才终于看到尔雅城的影子。
尔雅城四角是加建的武鸣塔,看上去像是凸出来的石头瘤子。尖顶高塔上时时刻刻都有好几名弓兵把守,一有风吹草动箭簇尖头就会指过来。
“有驴!”
弓兵居然因为一头老驴而放下了弓箭,露出垂涎的神色。伍长露出得意又担忧的神色,拍了下还在炫耀的大头兵,骂起来。
“生怕人不知道!快点进城宰了,落尽肚子里才安心!”
“是是是!我那还有油盐,咱们回去就炖了!”
“那样太浪费了,一边片一边烫,熟了蘸点蘸水马上吃才好!”
“别说了,那群落魄鬼要过来了,快跑!”
嘉司悯被绑在板车上旁观着一切,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佐伊下意识捏着指节,指头发痒,忍耐着爪子疯狂想要长出来的冲动。
城门开了半扇,这行人赶紧溜进去,七拐八拐、声东击西消失在了街头巷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