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她时而窃喜偷笑,时而咬牙切齿,任由他牵着磕磕绊绊往前走,竟是全不看路……
这洞穴很深,而且曲折幽秘,越往里走,越是寒气侵人。
又拐过一个弯,寒气更重。花无缺放慢脚步,解下长衫披在李萍身上,为她仔细系好衣带,而后再牢牢抓着她的手,将内力源源不绝输送过去,助她抵御寒气侵袭。
被花无缺的内力一激,李萍终于回神,忆起自己刚刚所做的自我检讨,立时便道了谢,附上甜甜一笑。
这孩子命太苦,她更该对他好一些。
她忽然这般客气,倒教花无缺受宠若惊,几乎看直了眼……
可惜好景不长,没有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处神秘的地道入口,出口那头亮着光,隐隐有呼喝之声从中传出。
只听一人大声道:“你们只要住手,我自会对你们揭穿这圈套。”
其他人却不买账,兀自混战不已。
“糟了,已经打起来了!”听到那人的声音,铁心兰眼睛一亮,跺了跺脚,生生忍住了钻出去的冲动,回头对花无缺说道,“花公子,我们快去阻止他们!”
花无缺点了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四人从地道口鱼贯而出,现场果真乱成一片,不少人皆已杀红了眼。
铁心兰一眼便在人群中,望见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再顾不得许多,一个人冒险奔了过去。
李萍忙扯了扯花无缺的袖子,花无缺淡淡一笑,扬手一挥,便听“嗤、嗤、嗤”十数声急风骤响,石室内昏黄的烛光、强烈的灯光,突然一齐熄灭。
灯火熄灭后,众人间争斗立止,场中一时静寂无声。峨嵋道人贴向石壁集结,而那些偷摸到峨嵋来寻宝滋事之人,也迅速聚在一起,人人自危。
须臾,灯光又自亮起,灯光下,却多了三个人。
花无缺牵着李萍的手缓步走出,被峨嵋弟子的数十柄长剑指着,他却似半点儿也未放在心上。
有花无缺陪着,李萍也安心得很。在场诸人都在看着他俩,李萍的眼睛,却不住朝另一名少年瞧去。
那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拘双手、脖子还是脸上,横七坚八也不知有多少伤疤。尤其他那张脸,有条刀疤几乎由眼角直到嘴角,这刀疤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见了那标志性的刀疤,李萍如何还能不知,这人定是小鱼儿无疑。
此刻在他身上,尚有十几条细如蚯蚓、长如筷子的碧绿毒蛇,正四处游走。铁心兰却毫不畏惧,与小鱼儿手牵着手,一面耳语,一面悄悄向后退走。
他二人的表情神态,并未显得有多喜气洋洋,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却从他们的眉眼中、行动上,明明白白地向外传递着。
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着的双手上,李萍心中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无缺轻轻握在掌心的左手,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恰在这时,峨嵋神锡道长喝道:“站住!”
花无缺、李萍双双立定。
趁着场内诸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他二人身上的档口,小鱼儿牵着铁心兰退至一个偏僻少人的角落,留下看戏。
“敢问足下何人?”神锡道长又问。
这少年的一手暗器功夫委实太过惊人,比功夫更令他震惊的,则是少年的年纪!如非必要,神锡道长并不愿与之为敌。
“敢问道长问的是哪一位?”李萍笑眯眯的反问。
闻言,神锡道长微微惊愕,看此三人登场的架势,他原先只道是某个隐逸世家的公子哥儿,带着新婚妻子和一名小丫环外出游历,赶上热闹了,便跟着来凑一凑。
谁知出面应对的,却是少年身边娇滴滴的年轻女郎——
她尽管做了男装打扮,可行为举止却没有丝毫遮掩。
况且,这么精致漂亮的女人,又哪里会让人错认为是男人?
莫非,她才是三人中真正的话事人?
“姑娘。”神锡道长抱拳一礼,“这间乃是我峨嵋派历代掌门人厝灵之所,三位若是友非敌,还请速速离去!”
李萍笑道:“在下亦不愿令道长为难。我们带着移花宫的友谊而来,此行,正是为了助峨嵋平息此事,渡过劫难。”
移花宫!
神锡道长面色数变,待要开口解释,却又及时醒悟过来。
移花宫,他们怎么可能来自移花宫?
且不提“移花宫中俱为女子”这条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常识,这女郎身上,分明还套着那少年的外衫——郎情妾意,好不恩爱!
移花宫人,怎会如此?
“哪里来的小女子,好大的口气!”神锡道长怒极反笑,轻弹手中宝剑,决意一战。
掌门这一声怒叱出口,素来眼高于顶的峨嵋弟子,哪里还忍耐得住!霎时间,两道剑光如青龙般交剪而来,直刺李萍的胸腹。
李萍恍若未觉,呆在原地,动也不动。
铁心兰松开了小鱼儿的手,着急道:“你等着莫动,我……”
小鱼儿两眼一瞪:“要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剑击之声不绝于耳,不单出手的二人被打落长剑,其余峨嵋弟子的数十柄长剑,也一齐落在地上。众弟子一个个捧着手腕惊呼后退,心里却还是糊里糊涂,仿佛是在做梦似的。
小鱼儿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迅急的身法,更想不到世上有如此迅急的出手!
以他的眼力,甚至都只能看见那少年公子曾原地消失了一瞬,只身闪入剑光之中,转瞬便即回归。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在铁心兰面前吹嘘:“看吧,我一看便知,这位姐姐怕死得很,她敢站着不动,必定有所依仗。”
这话小鱼儿说得并不大声,可在这人人屏息的时刻,他的话,还是清晰无比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鱼儿早已注意到,那位怕死的姐姐,看似一直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可眼神转来转去,却始终不离他的左右。
听了这话,不只那姐姐笑弯了眉眼,首次毫不避讳的打量过来。连那娘娘腔的公子哥,都忍不住微微扭头望了他一眼。
小鱼儿朝他笑笑,那娘娘腔的公子哥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小鱼儿便转而朝那姐姐皱了皱鼻子,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那姐姐随即噗嗤一笑。
公子哥听到笑声,几乎立时便将头转过去,再也不瞧小鱼儿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