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秩似乎立了誓言,不能轻易向他人透露实情,他所知道的真相,也是凭借自己对唐狞的了解,拼凑出来的。
千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唐狞时,唐狞已经少了一尾……
唐狞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年他即将顺应天地感召沉睡去,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苏醒,所以沉睡前,一一找过老朋友告别。
唐狞出现在他面前时,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畅快的得意,却难掩身上的虚弱之意。
毕竟刚刚断了一尾,对唐狞这样强大的凶兽而言,也是难以修复的大伤。
凶兽断尾,可抵一命。
抵谁的命?
钟殷问了,唐狞没说。
他只说这一尾断得值得,他不后悔。
他看着唐狞畅意的神色,开始为唐狞剩下的四条尾巴担心。
思索片刻后,他将代表烛龙力量的眼睛化成六颗灵珠,交给了唐狞。
可惜,他醒来后,唐狞没了,六颗灵珠也四散在各地。
可想而知,唐狞用自己的五条尾巴,还有这六颗灵珠,挡了多少次命劫。
最后,唐狞还是把自己也抵了出去。
忽然,门外又传来密码锁被按响的滴滴声,“叮”一声,门开了。
唐钰又出现在门口。
她皱着眉、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走近钟殷,在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几秒后,在神君面前蹲下,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唐钰:“神君,传说上古时,您曾抓获在人界作乱的狰。”
钟殷不知唐钰为何回来这样看着他,又为何忽然问起上古时的事情。
他只是答应,“是的。”
唐钰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个好看的不想人,又气质清正的不想妖的神君。
她刚刚出门才想起来,神君的伤口有些奇怪。
就算神君因为力量缺失,伤口格外虚弱,但他到底是钟山烛龙,又曾经生擒作为凶兽的唐狞。
狰角真的可以刺穿他的龙身吗?
煞气真的可以对“龙尾接地府,龙首触天穹”的钟山烛龙,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吗?
白雪曾经私下和她说过,神君既不想她们这些小妖怪一样肆意随性,又不想神仙一样高高在上。
局里的妖怪,就算修成了人形,也都带着些原身的习惯或特质。
白雪的胆小、钱蛇的抠门、谢秩的铁面无私……
只有神君不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神君是钟山烛龙,谁能想到这样温润的人,会是传说中力量比肩神明、连通幽冥、擅长控火的烛龙呢?
除了长相格外俊美,他就像是个普通人类。
所以,唐钰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神君曾说过,他受天地感召,龙身化作龙脉,隐入昆仑山、祁连山至长白山之间,用以镇守人界局势。
人身沉睡在京市西郊的一座龙庙内。
所以,唐钰当时在西郊挖出来的,应该只是钟山神君的人身。
至于龙身……
唐钰看着钟山神君玉质的眼眸,即便受了伤,他的眼睛依旧清亮。甚至可以说,伤后苍白的脸色为他增添了许多别样的风采。
或许这就是白雪说的,破碎感?
唐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龙身的事情,好像是神君的个人隐私。
她是神君什么人,有什么资格问这样的问题呢?
她们是同事、是邻居,神君或许还算她半个长辈……
可是,好像没有长辈替她挡过剑、替她捋过头发、替她擦过眼泪……
钟殷今天有好几次没有疏离地称呼她“唐姑娘”,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唐钰盯着钟殷,久久没有说话。
钟殷以为小豹妖还在为那把狰角制成的剑难过,他微微俯身,安慰地摸了摸小豹妖的脑袋,“唐钰,别多想了,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唐钰本来在仔细思考问题,结果神君这一靠近,她的视线又全被他鼻尖的痣吸引去,随后又看到他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除了同事、邻居、半个长辈,她们现在应该也是朋友……吧。
唐狞的朋友,也会成为她唐钰的朋友,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那她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总可以吧。
唐钰不再纠结,“神君,你的龙身还好吗?”
钟殷的手停在了唐钰脑后,他愣了愣。
唐钰:“狰角刺不穿烛龙的龙身,煞气也难以侵染烛龙的躯体。”
她直直望向钟殷玉质的眼睛里,“神君,您的龙身还收得回来吗?”
钟殷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龙身不在的,会是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