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回忆着从前，“王珪身居要职，掌管内府印册，取这份图纸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之前那些并非韦缙亲笔的密信，这下便能说得通了。韦缙在前头做刀，王珪隐在幕后，借韦缙的名头写下密信，谋划这一切。”

方城看着众人，淡淡道：“当年来找我的那人，谈吐气度，也的确像常年出入宫禁、身居中枢的大员，绝非市井混混。”

周晅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发白，方才那股翻涌的怒火稍稍压下：“这么说来，韦缙是明面上的棋子，王珪躲在幕后掌着粮草命脉。一人对外勾连契丹，一人在内把控军资，两相呼应？”

崔珩指尖轻轻叩着那方官印图纸，开口接话：“所以是韦缙牵线通敌，王珪借着职权，断我边关补给，好叫契丹铁骑长驱直入？”

“我记得，”

崔璟回忆起当年的细节，“大军出征前，父亲曾跟我说，他会上书，请朝廷增派护卫，保证粮草转运。但是后来我们迟迟没有等到护送的兵马。派人去催，说是京城那边发出时候就已经晚了多日，然后粮草在路上拖延多日，所以在开战前夕就断供了。”

林曦皱起眉：“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如果知道韦缙泄密，不上报，还帮忙，害死一整支边关大军，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是这样，”

崔璟抬眼，“军中主将，不少是出身五姓的贵族。那场仗败了，朝中势力洗牌。到时候他再呈上证据，韦缙因为通敌被处理，王珪自然能获得更多的权力。”

崔珩微微摇头：“代价也太大了。拿数千将士性命铺路，一旦败露，便是诛族大罪。而且，当时朝中还有许多老臣，就算扳倒了韦缙，他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处吧。”

周晅攥着拳，眉头紧锁：“王珪在朝野之中，名声也不算糟。世人都说他为官刚正，遇事敢直言，不徇私情，这样的人居然会暗中构陷边关大军……”

事到如今，虽然他的嫌疑很大，但周晅还是难以相信。

苏幕抱臂靠在石壁边，语气漫不经心：“名声这东西最是骗人。做官的这种人还少吗？表面上清正廉明，满口家国大义，背地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披着刚正的外皮贪权揽势，贪官伪君子满大街都是，有什么稀奇的。”

崔珩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我们不能单凭表象就下定论，这里面还有疑点。若他只是贪图权位，借战事除掉军中重臣，代价未免太大。数万将士埋骨沙场，一旦事情败露，便是灭族重罪。王珪一向行事谨慎，步步求稳，这般铤而走险，不合他一贯的性子。”

崔璟抬眼，缓缓接话：“清仲说得没错。王珪所求，未必只是钱财。他推崇改制，一直认为边关重兵、世家武将手握兵权，是朝堂隐患。当年我父亲与周伯父这批老将，忠于皇室，不肯依附他的主张。”

“你的意思是，他就借契丹一战，借韦缙这枚棋子，一举剪除军方势力？”

周晅皱起眉。

崔珩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风沙卷过村落。

“现在证据不足，我们还得继续查下去。”

“查是一定要查的。”

崔璟接过话头，“我们先不要去查王珪，还是应该从韦缙入手，他通敌几乎可以算是板上钉钉了。等韦缙一倒，朝堂撕开缺口，所有依附他的势力尽数崩盘。”

“势在必行。”

崔珩点点头，“你们想他举荐的那个青鹤真人。”

“这次玉玺的事情，不也是青鹤真人一手设计的，背后就是韦缙。只要韦缙倒台，青鹤真人无根可依，这场寻玺闹剧，自然不攻自破。”

崔珩望着案上那方假玉玺，眼底终于落定决断。

欺君之罪是真的，可后宫冤死、边关埋骨、朝堂祸乱、数十年阴谋沉沦，此冤不得不去伸。

想清楚了前路，众人便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返京。

苏幕将那块假玉玺裹上一层厚绒布，妥帖收好，是他们用来扳倒韦缙的筹码。

正当万事齐备之时，大家却发现崔璟并没有跟来。

周晅牵着马，左顾右盼：“怎么了，难不成是他家那媳妇不肯放人？”

崔珩将包裹放上马：“我去看看。”

他转身回村里找人，远远便见崔璟立在戈壁长风里，一身素衫被风沙吹得微微晃动，正静静望向大漠深处。

听见脚步声，崔璟侧过头。

“兄长，大家都收拾妥当，该动身回京了。”崔珩脚步顿住，“你不随我们一同回去？”

崔璟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长安了。”

崔珩眉头一蹙：“为何？此案牵涉朝中重臣，正是要紧关头，少了你不行。而且，你不想见见父亲么？”

“长安有你们几人应该够了。”

崔璟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三娘尚在这里，我还有那么多兄弟，我不能抛下他们离开。”

周晅这时也跟了过来，闻言挠了挠下颌：“原来不是嫂子扣人，是另有安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