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最繁忙的时候，宋予圆发过一次严重的高烧，重到班主任借了一张宿舍床给他躺着。

宋恒志说这个时候请假就完蛋了，请假有一次就会有两次，有两次就会有无数次。

从上幼儿园开始到大二，没算过多少天，他一共缺过三次勤。

第一次是在10岁，母亲透析出院，去接他的路上被摩托车撞没了。

在15岁，他偷看一个人的订婚宴，翘掉了初三的晚自习。

然后就是今天，为了他不可控的情绪，居然失掉了礼貌。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有点后悔。

情绪失控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万一林涌喆就此把他拉黑...

其实拉不拉黑都一样，这么多年，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升学宴林涌喆发给他5000块红包。

他没收。

去年给方宇哲发消息，两个聊天框挨一起去了，“宝宝”手一松就发过去，过了十分钟，宋予圆想撤也撤不了。

现在乍一下看到那条消息都挺抓耳挠腮的。

走到校门口，名为“对称（桔子。）”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那是林涌喆的微信名字，括号里是备注。

宋予圆在闸机面前接到了方宇哲的电话。

心里一紧，担心方宇哲遇到了什么麻烦。

“喂，宇哲，怎么了？”

方宇哲那边窸窣了一阵，才听到人声：“......予圆。”

“喂？”宋予圆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喘，通过听筒听得很不真切，像是在逃跑。

“你怎么了，你被人追杀了吗？”声音依旧关切。

方宇哲：“我想着你......在干那种事。”

宋予圆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无措。

他们在一起两年，方宇哲提起过好多次，他都糊弄过去拒绝了，得哄好一阵子才安稳，他也觉得自己很过分，整天考虑些不切实际的也没意思。

“要不等你回来我们就......”宋予圆顿了顿，“做。”

“啊......真的吗......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方宇哲说。

“真的。”宋予圆哄着。

“我......等会儿说。”方宇哲没能把“想你”说出口，挂了电话。

宋予圆出了一身冷汗，太脏了，他想回出租屋先冲个澡，然后打车回家过周末。

租的房间在一楼，有前后门。

前门有摄像头，要经过走廊，打扰几间住户才能到他的房间。

后门是草坪，落地门窗，可以直接开锁进门。

宋予圆靠近后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说话声，不知道哪一户传来的。

停在自己家门口，才发现声音就是从自己家传出来的。

灰色的窗帘拉满了落地窗，他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但窗帘高频率地抖动，靠近他书桌的地方，是震源。

他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女声说：”这是社长写的吗？”

男声和刚刚电话里的情绪如出一辙。

男声说：“嗯......抬高一点......我们社有个特别有钱的，给我对象印个人诗集，我们社刊也是那个人出的钱，自娱自乐而已。”

“谁啊？”

“你不认识，他没露过面。”

女声说：“这么神秘啊，嘶，疼......社长写挺好啊，这几句我还蛮喜欢的......在爱你的时候，我透析了自己，将欲望和缺失，通通装进一个新的培养皿。”

男声笑了：“烂诗。”

“啊，学长，你慢点！”女声吃痛地说，“这首诗......是社长写给你的吗？”

“他高中，我们还不认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不过诗是真的烂。”

“真的吗？”

“你说呢？”

“好吧，我累了，我想去床上。”

“不行，就在这儿，我兜着腿。”

宋予圆站在窗户底下，脚底生出巨大的怪异感，脑壳里噼里啪啦无法思考。

方宇哲趴在卢诗滢身后，看书桌上翻动的诗集。

每一页都有一个特殊的图案，是宋予圆自己设计的，印在诗名的后面，很可爱。

比如这首《培养皿》的后面就印着一只长着四肢的眼睛，做着托起诗名的动作，很不搭。

卢诗滢回头问：“你这么对他真的好吗？”

方宇哲狠狠咬她的耳朵，含混着声说：“不要问这个问题，一定不要让他知道，听到没？”

“我是真的不理解你。”

“谁又能真正理解自己呢？你享受你的包法利夫人，别想这些，我们快点，他快下课了。”

“你真混。”卢诗滢笑他。

咔嚓，清脆的开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