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是麦粒肿,先给你开一个膏子吧,我们这儿也没办法给你切除,你得去市医院看,拖久了就不好了。”
林云做事像她的名字,行云流水,简单开了个处方撕下来,站起来顺势直接递到他手里。
宋予圆还想问拖久了会有什么后果,林云已经转身去药柜子拿药了。
“20元。”
“多少?”宋予圆震惊不已地看着收银机屏幕的数字。
“20啊。”林云说,“我们家一直都卖20。”
宋予圆记得以前美团买药,红霉素软膏都是用来凑单的,20是什么天价。
不禁感慨,林涌喆好贵啊。
眼看二维码就要递过去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愈来愈近。
宋予圆来不及思考,钻到了洗手间标志的屋子里:”等下我上个厕所。”
林云拥上前:“哎呦,这是哪个小朋友啊,还认识大姑嘛。”
林真害羞地躲到爸爸身后,叫了一声:“大姑。”
“诶,真乖。”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林涌喆把林真从身后捞到前面。
“那也好久没见了,涌喆你不经常回来,等林真长大一个都认不得了,对吧,林真。”林云指着挂水区,“等那个人剩一点吊完,姑就请你们去吃好吃的,涌喆,你回来的太突然了,你姐夫出差,你二哥三哥都不在家,二嫂有饭局,三嫂带孩子睡觉了,可昕你爸妈马上过来......”
宋予圆在厕所里待得头有点晕,林涌喆家人丁兴旺,他这辈子除了《百年孤独》和《红楼梦》的虚构世界,在非虚构世界里,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家族。
“......后天差不多能聚齐。”
”后天早上我们就走了。“
“走那么快干嘛,暑假你们还上班?”
“有事。”
林云眼珠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看了眼水瓶,还剩几滴,准备给拔了,想到厕所里还有个人,便多等了等,跟林涌喆闲聊:”涌喆,上次你四姐跟我讲,你拍了张照片问她什么毛病的,照片上那是谁啊,听讲皮肤怪水-嫩的,你有对象了啊?“
林涌喆正抱着林真看鱼缸,里面有条孤独的金鱼,游在浑浊的水里,看到人来了,没跑,还凑过来了,他拿着林真的手去做引子,在缸壁上划过来划过去。
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也不想听安慰的话,林涌喆说:“才谈的。”
无聊又忙碌的县城人闲下来,怎能不多问,况且林云还是家里的老大,总会为弟弟多操操心:“对方是你们学校的?”
“是。”
“也是...有过家庭的?”
“不是,比我小。”
“啧,条件好就是好找,我有个朋友的弟弟30了找不到对象,有个二婚的都不愿意嫁过去,你对象哪一年的?”
“97年的。”
林云瞪眼:“......97年,什么?只比晓姝小两岁!今年才20,不会是你学生吧!”
晓姝是林云的女儿,舅甥女俩只差了10岁,是林涌喆带大的。
林涌喆连续开了七小时的车,脑袋有点发昏,觉然最近给自己挖得坑太多了,问:“姐,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更年期已经到了是不?我不是不让你谈小的,我们家大业大,还怕宠不起你的小媳妇儿?你这和学生谈恋爱不好,天天手机上看那些社会新闻,万一她给你举报了...这么多年书白念。”
林涌喆自动屏蔽,蹲下来去给病人拔针,笑了:“万一被举报了也是活该,我来你这帮工,你也不用花钱雇护士了,给我口饭吃就成。”
“嘿,你还怪危险的林涌喆。”林云扣掉白大褂挂好,准备去消毒个手,想起来洗手间还有人,敲了敲,“小帅哥,你掉厕所里了啊?我们要下班了,上好了没?要不要开塞露?”
真是个黑心诊所,句句都往卖药上靠。
宋予圆从来没这么绝望过,兴许是收这么多年的招p小广告没白收,他听见林真的福音。
“爸爸,我想上厕所。”
“厕所有人。”
“我憋不住了要尿了。”
“我带你去隔壁。”
玻璃门晃悠几下,门轴带着点生涩的咯吱声。
宋予圆拍拍自己的胸口,应了声:“好了,出来了。”
终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红霉素软膏,20块的彩礼换来的,被他带出了林云诊所。
为了防止父子俩从某个店铺突然刷新出来,他碰到小巷子就钻里面去了。
“爸爸!有人来了,好丢人。”
宋予圆迎面碰上去的刹那,巷角阴影里,林真说时迟那时快地藏起小鸡-鸡,比他爸更在乎自己的颜面。
乘随地大小便的两人看过来,宋予圆扭头就走,表现的很自然,和刚才林云医生给他拿药的功夫不遑多让。
“圆圆!”
以前想逃就走的时候,也没人认出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