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圆的爱情诗是从初三的暑假开始写的,也就是说,承蒙他的喜欢已经有六年了。
庆幸的是,他们年龄的差距摆在那儿,否则林涌喆错过他的概率十有八九。林涌喆第一次由衷地感觉到命运的眷顾。
距离沙滩不远处的高地,植着一片绿林,林涌喆笑着指最边上的那几棵树:“你知道那棵树叫什么吗?“
宋雅路愣愣地摇头。
“它叫木麻黄,是一种强阳植物。”林涌喆勾起微笑,接着手指一划,指向另一边,“那颗你知道吗?“
宋雅路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嘴巴微张,一偏头,又看见身后的江水霖也在给学生指着海的边际。
“那颗叫相思树。”
“我不行了,你能别文邹邹的吗?”
“不是你先的吗?”林涌喆大笑三声。
“......”当年被戴老跨专业录取都没见他这么美,“什么时候谈上的?”
林涌喆双手插兜,被问住了。
一年前,宋予圆在那棵黄连树下对他表达感情,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在小家里亲亲搂搂抱抱,前天晚上做了人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是他先忍不住的。
他们算是情侣吗?像又不像,总觉得哪里缺了一步。
“还没。”林涌喆神色自若,皮囊之下的心跳因刚下定的决心澎湃不止。
六年前的变故一度让林涌喆沉入谷底,不见天日。约人约不到,微信消息压根不回,一个人带着不满一岁的林真跑到老城区隐居起来了。等到林真牙牙学语的年纪,宋雅路从英国回来,赵燕女士结婚,这个人才勉强被拽出来见太阳。
这时,宋雅路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人封心锁爱多年,眼里竟迸发出青春的激情,笑得多情,实为难得。
“啧,老房子着火,张女士的比喻可让我在现实中碰到了。”
以前林涌喆并不在意年龄,听到“老”这个字觉得刺耳。
“哪栋老房子?”江水霖手搭在两人肩膀上。
这台湾人讲话就是温柔,宋雅路不咋呼了,下巴朝旁边一点。
江水霖听宋雅路隐晦提过林涌喆毕业后的经历,心下凄然,若失意之人寻得崭新的寄托,那种喜悦不言而明。
他在火里掺了点油:“我们下午去市场转转,给家里人带点礼物。”
茉莉花茶是福州特产,江水霖和学生各自带了五斤,林涌喆跟风,却被宋雅路泼了冷水。
“你就给你喜欢的人买茶叶啊?”
林涌喆脑子转过来,觉得有道理:“你有什么提议?”
跟着宋雅路的导航走,他们到了一家大漆工作室。
脱胎漆器是福州的传统工艺。与早期漆器的区别就是无实体胎骨,仅留漆层,所以这样打造出来的成品轻;利用夏布覆于胎体,表面刷上多层髹漆,成型后坚固无比。宋代匠人沈绍安将此技艺发扬光大,流传至今成为福州的名片之一。
宋雅路在工作室外面就举起了运动相机。
林涌喆明白了,这人是来拍素材的。
宋雅路狡辩:“你进去看就知道,有很多大漆饰品,你对象肯定喜欢。”
工作室不大,每项展品价格不菲,看了一圈大概能分成三类:穿戴首饰类、生活实用类、陈设装饰类。
在宋雅路和导购的一唱一和下,林涌喆留步在了“穿戴首饰类”。
“先生是送给女朋友吗?可以看看我们的项链、耳环、戒指,您的需求是哪一种?”
耳环直接跳过,戒指或许为时过早,项链是最合适的。
“我想看看项链。”
林涌喆一遍还没浏览完,就锁定了一款深红漆珠项链。
“先生眼光很好,一下就挑中了我们设计师今年最满意的作品之一。这款漆珠项链采用的是黑色素圈,简约低调,金箔碎纹起到点缀,如流星划过红月,所以它的官方定名为‘赤月流火‘......”
在“世界是我们相爱的坟墓”公众号专辑里头,有一首诗叫“超级红月”,按照林涌喆的检索,纪念的应该是2015年4月4日晚间的月全食。
那时候他大概在忍受幼儿的嚎哭,宋予圆在写这首诗。
林涌喆莞尔一笑,宋雅路捕捉到了,镜头一转:“这位先生采访一下您,为何发笑,难道您对这件饰品别有见解?”
林涌喆对着镜头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月亮是我爱慕的人,惯用的意象。“
在场的几个人被甜了一脸,宋雅路的云台发了狂地颠,林涌喆说:“记得付我出镜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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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水霖的印象里,林涌喆是个内敛的人,情绪不爱表达脸上,所以老天的另一扇窗是他笔下不吝狂涌的文字。
林涌喆蒙受现实打击一蹶不振,如今见着也和宋雅路口中沉闷封闭的形象大相径庭。
能当着多人的面表达爱意,幸福在脸上溢出,状态比平常人还要好上几倍,想必爱情的确是一副良药,让冰封已久的人回春。
“阿喆,以后带另一半到台湾,我带你们环岛游。”江水霖捏捏他的肩膀。
“肯定会有那一天。”
“对了,那小贱......宋予圆还在你家住吗?”宋雅路烫嘴似的把那三个字呼噜过去。
“嗯。”林涌喆把礼品袋放到他的紫色手提袋里,防止弄脏磨损。
“啧,这孩子耽误人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