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内,监护仪血氧持续走低,心率曲线杂乱起伏。孩子呼吸浅促,意识涣散,身体机能急速衰竭,情势万分危急。
几名护士动作麻利,迅速开通静脉通路、接好抢救设备、备齐急救药品。两名值班医师立刻就位,分站病床两侧。
白熙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敛去神色,迅速进入急救状态。
“面罩吸氧,调高氧流量。”
景语晗紧盯监护屏幕,语气冷静果决,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建立二路静脉,推注□□药物,密切监测生命体征。”
她坐镇全场,稳稳把控着整场抢救节奏。
护士立刻应声执行,器械轻响、仪器蜂鸣交织在一起,室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白熙守在床边,指尖搭上孩子微凉的脉搏,观察着微弱的呼吸起伏,低声汇报:“心率偏快,血氧回升缓慢,四肢冰凉,循环状况很差。”
急救室门外,妇人扶着墙壁浑身发软,崩溃落泪,心底只剩彻骨的后悔与绝望。
经过数小时全力抢救,病情依旧没有丝毫起色,急救室内渐渐漫开一片压抑的沉默。
景语晗凝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语调沉肃开口:“去跟家属谈吧,问问她,是继续抢救,还是选择放弃。”
白熙心底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外的妇人。
身为主治医生,她早已尽到劝阻与救治的本分,无半分过错;可身为失去孩子的母亲,对方的执念与心痛,同样无从苛责。
但这场因私自用药酿成的悲剧,即便医疗层面毫无疏漏,后续的医患纠葛、人言非议,终究还是会无形牵连到她身上。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白熙抬眸看向身侧。
景语晗眼神沉静笃定:“我陪你去。”
白熙望着她,缓缓点头。纷乱的心绪终于落定几分,安稳感漫遍四肢百骸。
两人整理好防护,一同走出急救室,摘下口罩。
守在走廊的妇人见门推开,立刻踉跄着迎上前来,眼眶红肿,声音破碎哽咽:“医生……孩子怎么样了……都怪我,都怪我,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白熙望着她眼底交织的希冀与自责,沉默几秒,平复好心绪。她坦然迎上妇人的目光,神色平和,无半分苛责,亦不计较此事将带来的纠葛非议,只客观如实告知现状。
“孩子目前生命体征依旧没有好转,我们出来和你沟通,你好好考虑,是继续维持抢救,还是放弃有创救治。”
“都怪我……都怪我太贪心,非要去找什么特效药……”妇人泣不成声,“我原以为能让她好起来,没想到反倒害了她。医生,求求你,还有没有一点点办法?我真的接受不了……”
白熙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你也要试着明白。抢救的过程太过煎熬,与其让她最后被医疗手段反复折腾,不如让她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不受苦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无谓的伤痛,别再执拗拉扯,放她安稳离去吧。”
妇人怔怔伫立,神色恍惚,一遍遍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
两人没有上前打扰,也不刻意安慰,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留给她独处平复的空间。
片刻后,妇人抬眸望向二人,声音沙哑破碎:“放弃吧……是我亲手让她受了这么多罪,就让她安安稳稳地走吧。”
话音落时,她眼底彻底沦为死寂空洞,浑身覆着一层彻骨的灰败,仿若瞬间失掉了所有活下去的气力。
两人颔首应声,协助她签好放弃抢救知情同意书,转身重回抢救室。
监护仪的微光落满两人侧影,所有急救操作尽数停止。她们不再做徒劳的施救,只是静静伫立病床旁,安静陪着孩子走向生命的终点。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原本已缓缓走低,如烛火将熄。
就在曲线即将拉平的刹那,屏幕数值骤然剧烈起伏——那是心脏耗尽所有余力,做出的最后一次、不甘的挣扎。
女孩的意识陷入朦胧混沌,零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掠过脑海:妈妈温柔的笑意、病房外洒落的阳光、没吃完的甜甜的糖果……
是稚嫩生命对这世间,最纯粹的眷恋。
监护仪上的数字反复起落、拼命挣扎:60…59…58…78…72…83…89…107…118…
短暂的躁动过后,数值骤然断崖下跌:54…32…18…
最终彻底归为0。
起伏的曲线被一条冰冷笔直的横线取代,仪器发出一声绵长尖锐的“嘀——”
这道绵长的蜂鸣,成了定格生命最后的宣告。
抢救室门外,妇人始终紧贴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道穿透门缝的仪器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几秒后,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哭声。只剩细碎压抑的呜咽,堵在喉间,痛到窒息。
她死死捂住嘴巴,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不断溢出,砸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晕开点点湿痕。
这一刻,她连一句迟来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只剩铺天盖地、无处救赎的悔恨,将整个人彻底淹没。
一切善后事宜处理妥当,白熙与景语晗推开抢救室门,一眼便看见仍蜷缩倚靠在墙边的妇人。
白熙看着蜷缩在地的妇人,心底掠过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