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尴尬地拽了拽席休，席休才终于钻出来了。

她轻咳一声，“我与友人闲逛至此，却不想冒犯了两位殿下，还请恕罪。”

齐究摇摇头，“无事，我和妹妹也是出来散散心，不必如此拘束。”

解九辰刚讶于这位看起来冷酷的齐究殿下竟然如此好说话，一旁的齐谙谙又开口了。

“我记得你，解家解九辰，解姐姐，是不是？”

她话锋又一转，“还有这位，席家席休？”

解九辰惊讶地望向齐谙谙，“殿下如何知道的？”

齐谙谙看起来很得意，她弯起眼睛冲解九辰笑了笑，“你们可以直接叫我谙谙啦，而且宴上每个好看的哥哥姐姐我都有印象，别说你们两个还是所有人里最好看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上，“除了我和哥哥！”

解九辰听她这话挑了挑眉，有些得意道，“那殿…谙谙很有眼光了！”

齐谙谙听到有人夸她更是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那是当然！”她似乎又想到什么，眼神看向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的席休，“不过席休哥哥我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呀？”

席休不自然的避开齐谙谙的目光，却不想再撞进一直观察他的齐究眼里，“…没有，你认错了吧。”

齐究没有注意到席休的异常，他犹豫了下，“那席公子家中可有姐妹？”

席休看着齐究澄澈的金眸，却不知为何移不开目光，他只是再次僵硬的否定，“没有。”

齐究这次没有错过席休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抱歉道，“我没有唐突的意思，只是近日见过的一位姑娘与席公子极为相似。”

解九辰琢磨着这段对话，看看席休又看看齐究，突然意识到什么，“殿下说的姑娘是不是着红衣？”

齐究看向解九辰，点点头。

于是解九辰一瞬间就笑了，没看到席休警告的目光，“殿下是不是在书肆遇见遇见那位红衣姑娘的？”

“正是，”齐究怔住了，“解小姐认识这位姑娘？”

“认识啊，你们也认识，”解九辰把席休拽到身边，“就是席休嘛。”

“诶？！”齐谙谙惊叫出声，她围着席休转了好几圈，“那个嘴臭的姐姐就是他？！”

席休被拽出来那一瞬间在脑海里模拟了解九辰的一百种死法，听到这话面色不善，“说谁嘴臭呢？”

齐谙谙轻哼着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躲到解九辰身后了。

齐究听到这个回答时的一瞬间就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想起了那日书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对方不自然的动作，刻意压低的声音，对自己的不设防……一切种种都在这个答案里得到了解释。他下意识握住了袖中的木雕，那是从书肆回宫就开始做的，凭借着记忆，下意识想要刻下那张姝丽容颜。他曾幻想过会与那位姑娘重逢，如今这个幻想成真，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方式成真。

他看席休垂下眼转向他，似是犹豫了许久才对他开了口，“那日在书肆，多谢了。”

他握紧了那枚木雕，语气却波澜不惊的回应，“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席…公子。”

齐谙谙和解九辰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潮汹涌，她们已经聊过一轮了，还意犹未尽。齐谙谙听说席休饿了，很慷慨的带解九辰到旁边的小亭子，亭子桌上有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各种精致的糕点，解九辰和席休闻到的甜香就是来自于此。

“哥哥怕我饿，特意给我装的，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在吃呢。”

席休被那边的解九辰和齐谙谙的叫声吸引，他看齐究好像没有在意这事，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稍微随意下来。他朝起齐究伸手示意，“走吧，她们在叫我们。”

齐究看着伸向他的手掌，沉默一会，最后还是牵上，任由席休把他拽去亭子。

亭子里解九辰和齐谙谙已经吃上了，解九辰见席休来了招呼他，“你不是饿了？快来快来！谙谙好多点心！”

席休看着满目甜腻的糕点陷入沉默，他不喜欢吃甜的。但齐谙谙还期待的看着他，他只好妥协，刚想伸手拿一块，却被齐究拉住。

“下层有不甜的。”他听见齐究悄声说。

席休瞬间送了口气，挑挑拣拣，把下层不甜的拿出来了，吃了好几块总算稍微填饱了点肚子，好歹没那么难受了。

他吃完有随手拿了块，递到齐究嘴边。

齐究看着嘴边的糕点，“…给我的？”

席休自然道，“对啊。”

齐究看席休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沉默一会，就着席休的手吃完了。

他们吃完点心，又在亭子里聊了很久，聊到月上中天，星子闪烁，还意犹未尽。

但时间也不许他们再聊，宫宴要结束了。

解九辰遗憾的起身，准备告辞回席，捱过宫宴最后一段时间，却被齐谙谙拉住。

“马上就要放烟火了，哥哥知道一处看烟火的好地方，看完烟火再回去吧？”

解九辰瞬间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齐究。

齐究被她们看得不自在，只好无奈同意。

齐谙谙说得好地方其实是观星楼，前朝在观星楼观测星象，为天子王朝卜算运数。本朝天子不信这些东西，观星楼也渐渐没落，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

既然是用来观星的，视野是很开阔，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高了。

等众人爬上顶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纵然解九辰席休平日体力好，可到底也是小孩子，爬这么高的楼也累得很。

登顶的那瞬间解九辰累的喘不过气，拉着齐谙谙让她没一下瘫在地上，一抬头就被景色吸引住了。

从这儿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巍峨，京城里的灯火此刻正是最灿烂的时候，万千灯火汇做洪流，一粒粒光点在洪流中移动、交织、相聚又分离。尽管不真切，但解九辰似乎还是能听见来自这万丈光华下，鼎沸的人声，喧闹的丝竹和欢笑的暖意，今夜似乎无人入眠。

齐谙谙在这瞬间兴奋起来，拉着解九辰指向天空，解九辰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巨响，掠过她眼前，划破天际，在漆黑的夜幕上绽开硕大的牡丹，接着就是垂落的，柳丝般的银线。金色与靛蓝让这片天幕再亮起来，一重未褪，一重又覆，似乎无尽的烟火将夜晚映成了不夜天，它们在最高处极尽灿烂，将檐角，屋脊都渡上色彩。

席休目不转睛地看着盛大的烟火，直到手被碰了碰。

他抬头，看见齐究的清隽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却能看清他明亮的眼睛。

手里被塞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似乎是木头，他来不及看，就听见齐究郑重的叫了他的名字：

“席休。”

他出神地望向齐究，不知为何挪不开眼，再盛大的烟花也遮掩不住他此刻渐急的心跳。

他看见齐究嘴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却被烟花的声响盖住了。

什么？

齐究凑近了些，这下席休能看清他的脸了。他看着齐究的脸颊近在眼前，艳冶的红痣在光中不断闪烁，长发轻扫过席休手背，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我说，”

“你很美。”

席休愣愣地听完他说这话，曾经让他嗤之以鼻，名为宿命的某物在此刻悄然降临。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的命运就与眼前的人相连，他却不想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