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陆繁霜说的那句话。
“因为喜欢,所以算不上苦。”
母亲也这么说,朝姿也这么说。如果席休对齐究是喜欢,朝姿对做生意是喜欢,母亲对驰骋疆场是喜欢。
那么我呢,我又喜欢什么?
日光明灭过几个呼吸,秋山被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和母亲一样,志存武略吗?解九辰脑海里浮现出马上意气风发的背影。
抑或是像父亲,潜心经史吗?解青冥还在与一旁与友人辨经,眉眼严肃依旧,眼神却带着柔和与自信。
微风卷起尘沙,暂时遮蔽了解九辰的视线。
我好像都可以接受,解九辰想。不排斥不厌恶,似乎选择什么前路都一片坦荡,永远会有人给她兜底。但仅仅是可以接受,不是喜欢。
解九辰能感觉到这种接受,与朝姿或是母亲的喜欢不一样。
恰在这时解九辰面前端上了一碟糕点。
她转头望去,父亲目光微移,冲她不自然的弯了弯唇角,转头又继续与友人交谈了。
解九辰捻起一块点心,放入嘴里,毫不意外甜得发腻,但她不喜欢吃甜的,家里嗜甜的只有陆繁霜,所以解青冥这最常见的就是甜点心。
等解九辰咽着腻人的点心再转头时,风沙已经过了,连远处皎白的云都被吹散了。没了云层遮蔽,远山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连带着解九辰的眼里也闪烁着碎光。
那我到底喜欢什么?她第一次这样想到。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解九辰刚想将糕点放回盘子里,刺目的天光一下照射进昏暗的帷帐里。
她抬头,对上齐谙谙惊慌失措的眼睛,她还喘着气,却仍将句子断断续续地说出来:“席休…不见了!”
手上的糕点砸在地上,碎屑落了一身。解九辰无暇顾及,她拉着齐谙谙跑出去,正好迎面撞上齐究。
半个时辰前。
席休驭马在林间穿行,有些兴致缺缺提不起劲头来。
他原以为这次秋猎出来能好好玩玩,没想到第一天就出师不利,解九辰上午被她母亲带着,下午更是人都找不着。齐谙谙才练没多久,殿下…
席休想到这更是丧气,殿下得跟着陛下,别说一起打猎了,几天下来面都没见着几次。
他百无聊赖的控着缰绳,任由马随意走。日光透过树枝缝隙落下,在林间映下一片片光斑,晃得人头晕。席休眯了眯眼,正想着要不回去算了,余光就瞥见一抹白。
他勒马回头。
是只白狐,皮毛如雪,在不远处看着他。那白狐似乎也不怕人,只是歪着头和他对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席休想也没想直接追了上去。
周围景色疾速后退,模糊成一条条金黄条纹。席休此刻眼前只有那抹白色是清晰的。
他也说不清怎么会突然追上去,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齐究白色的身影。
那白狐跑得极快,在林间四处乱窜,但好在在枯黄的林间格外显眼,让席休没有跟丢。
他追得兴起,没留意脚下的地势,没一会就追着进了深处。席休紧咬着白狐不放,白狐突然转向,钻进一处灌木,等席休追过去时,已经没了踪影。
他只能勒马停下,观察四周。经过这么一遭他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剧烈地喘着气。
周围一片静谧,除了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和他的呼吸,没有其他身影。
席休在拽着缰绳,有些懊恼,怎么跟丢了…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在不远处传来,换做旁人多半注意不到。
可席休自小耳朵灵,立刻捕捉到了那道声音。他转头,果不其然看见白狐站在一处山坡上。
他下意识催马追上,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把它猎到!
那白狐看见他冲过来,竟然不逃,反而站在山坡上没动。
席休暗道奇怪,却也没想太多。
马蹄踏过枯枝败叶,眼看白狐触手可及,席休还没来的急高兴。
马蹄突然踏空!
他只感觉身下一空,马失前蹄,整个人都被甩出去。天旋地转间他只下意识护住头脸,顺着斜坡往下滚,不知滚了多久,背后撞上一截树干才终于停下来。
疼。
席休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就是不能让殿下知道,第三反应是完蛋了,被其他人看见肯定要被嘲笑一阵子。
他躺在地上好一会没缓过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腿蔓延,他偏头看了眼,左腿被一截枯木压住了,不算粗,但卡在石缝里,暂时动不了。
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至少还能动。
席休勉强缓过来口气。突然,从坡上泄漏的天光里探出道影子。
他眯眼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那只白狐!
白狐坐在坡顶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冲席休细细地叫了声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席休躺在坡底都要被气笑了。他说怎么白狐就坐那不跑,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事已至此他除了等人找到他也没别的办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离营地应该不算远,在找到他之前他好歹不用被饿死。
他想着等被找到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说自己被一只白狐摆了一道?那也太丢人了。
席休想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特别容易栽在白色的东西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