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学校没安排课程，整栋教学楼都是散的。

周烬桀靠在教室后墙，身子微微下滑，后背松松抵着墙面，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注意力全攥在手里的手机上。

“上啊，我都开团了，你们干什么吃的……”他压低声音念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眉头微微蹙起，原本散漫的神情全被紧张取代。

直到一声“Defeat”从手机里传出来，周烬桀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炸了。

“操你妈的什么人机！”他把手机往桌上摔，屏幕朝下磕在桌面，弹了一下，又翻过来。

“打的什么屎！不会玩你打个叼的游戏啊你！”他指着手机骂，好像那玩意儿能听见似的。

旁边的椅子被他踢了一脚，歪到一边。

陆毅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橘子，皮已经剥了一半。

他走到周烬桀旁边，把剩下的皮撕开，把橘子掰成两半，递过去：“大早上的就在这骂人，吃点橘子消消气。”

周烬桀接过橘子，把整个半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脸上的怒气下去了一点。他把另一瓣也塞进去，嚼着嚼着，目光落在靠窗那个位置上。

许钦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他手指上。

周烬桀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他转过身，趴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朝着许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主动开口搭话：“同学，你是叫许钦……是吧？”

许钦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他轻轻合上手里的书，指尖在书的封皮上停顿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嗯。”

“第一次来咱们学校，肯定还不熟吧。”周烬桀下巴搁在椅背顶端，“跟我说说你的事呗，哥帮你了解了解咱们班，还有学校里的事儿，有啥不懂的都能问。”

陆毅看着周烬桀这副样子，也端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许钦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他把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嗯……让我想想。”周烬桀歪着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为啥转来我们学校？我之前听过于喆三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名校，好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许钦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书沿：“我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国外生活，中间断断续续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这次暑假，才真正下定决心留在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窗外摇曳的枝叶，继续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于喆三中，那边的学生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很固定。像我这样中途回去，又有国外生活经历的，多多少少会有些疏离，很难真正融入进去，时间久了，反倒觉得孤单。”

周烬桀嘴里还嚼着刚剥的橘子，听了这话慢慢慢了下来，眼底的好奇淡了些，只是安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周烬桀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对了，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是哪个国家？我看电影里演的，国外的学校是不是天天都搞派对？”

许钦被他这副天真的模样逗得轻轻笑了笑：“在英国待了快四年，没你想的那么轻松热闹，哪有那么多派对。大部分时间，要么在赶课程论文，要么就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刷题，日子其实挺单调的。”

陆毅听了，伸手轻轻拍了下周烬桀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看向许钦：“别听他的，你刚转学过来，还没适应环境，他就爱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说完，陆毅转头看向许钦，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你是住学校宿舍吗？咱们学校布局挺绕的，第一次来很容易迷路，要不要我们俩带你四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许钦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嗯，住302宿舍。”

“太巧了吧！”周烬桀瞬间来了兴致，身子猛地往前凑了凑，“我住304，就跟你隔两个门，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咱别的菜不敢说，糖醋排骨绝对是一绝，也就这个菜最拿得出手。”

话说到一半，周烬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对了，刚才我打游戏输了，动静有点大，没吓到你吧？”

许钦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以前也见过朋友因为游戏着急，很正常，我没放在心上。”

陆毅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慢慢掰开，分成小小的几瓣，分别递到周烬桀和许钦面前：“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教务处领课本，今年学校不统一发放了，得自己过去领。”

周烬桀接过橘瓣，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领课本这事不急，早晚都能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许钦跟咱们熟络熟络。”

他转头看向许钦，眼神里带着询问：“你看这样行不？先逛宿舍，再去食堂，领课本的事，等下午咱们再一起去。”

许钦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安排。

周烬桀得到回应，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刚放松下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了许钦一番，眼神里满是探究：“对了，你之前读的于喆三中是名校，里面的学生成绩都特别好，家里条件也都不错，大家都说里面全是少爷小姐。许钦，你成绩怎么样啊？在那边读书，你不会也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吧？”

许钦闻言，慢慢将桌上的书完全合上，语气依旧平淡：“还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烬桀：“成绩一直是市区第一，总分从来没掉过700分。至于你说的少爷，我算不上——”

“什么？！”

许钦的话还没说完，周烬桀刚塞进嘴里的橘瓣差点呛到喉咙里，他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伸手不停拍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许钦，满脸都是不可置信：“7……700分？还从来没掉过？”

“我要是高考能考600分，我妈都得高兴得去庙里还愿，你跟我说700分一直保持着？”周烬桀一脸震惊，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旁边的陆毅也愣在了原地，手里剥橘子的动作瞬间停住，半片橘子皮挂在指尖，撕了一半就僵在那里。

许钦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嗯，我们班竞争比较激烈，低于600分的，都算是倒数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周烬桀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皮轻轻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果然啊，我还是被自己平淡的生活蒙蔽了双眼，人外有人，这话一点不假。”

陆毅回过神来，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行了，别感慨了，接受现实吧。”

周烬桀没接橘子，反而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许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虚：“你在英国待了四年，一边适应国外的学习，一边还能把成绩保持得这么好？你一天难道有48小时不成，怎么能做到这么厉害的？”

许钦轻声解释道：“那边的学业节奏和国内不太一样，压力没有国内这么大，空闲时间多，能静下心来学习，所以成绩还算稳定。”

“得，我算是服了。”周烬桀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敬佩，一脸郑重地看着许钦，“以后不光英语作业，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所有科目我都指望你了，我这条学习上的命，可就全交给你了许钦。”

陆毅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许钦是来这边读书的，不是来给你当私教的，你自己也要好好努力，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开个玩笑。”周烬桀揉了揉后脑勺，“不过说真的，你成绩这么好，留在名校发展肯定更好，怎么会愿意转来我们学校，你到底图什么啊？”

这个问题问出口，周烬桀和陆毅都安静下来，双双看着许钦，等着他的答案。

许钦垂着眼睛，指尖在书封上无意识地轻轻划过。

沉默了片刻，他慢慢抬起眼，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图快乐吧。”

他一直觉得，之前的日子，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于喆三中，都活得太孤单、太压抑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格格不入的人，不想再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他只想找一个轻松的地方，安安静静读书，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简简单单，过得开心一点就好。

周烬桀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快乐？考七百多分的人，转学竟然只是为了快乐？那他们这些成绩平平，每天只想着混日子的人，算什么呢？

他心里百感交集，沉默了两秒，往后一瘫，把手臂往眼睛上一盖：“行了，你别说话了，我感觉我受到了降维打击，有点缓不过来。”

陆毅在一旁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却没笑出声，只是把手里的橘瓣轻轻放在周烬桀摊开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