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很快过去。
周一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窗外的天色也比前两日暗沉许多,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纱笼罩着。
郁衍站在玄关,弯着腰换鞋。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色的宽松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分明的锁骨线条。
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却没有好好穿,只是松松垮垮地披着。
他头发有点乱,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的样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微微遮住眉眼,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郁衍直起身,随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杜枝宁端着一杯温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顿,目光顺着他的身影扫了一圈,然后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阿衍。”
郁衍正低头系最后一根鞋带,闻言回头,额前的碎发又掉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把碎发捋到脑后,挑眉看她:“怎么了?”
杜枝宁没说话,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
她走到郁衍面前,把外套往他怀里一递,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今天开始降温了,后面几天多穿一点。”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眉头微微皱起:“不用吧,没那么冷。”
“什么没那么冷?”杜枝宁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天气预报说这周最低温度只有三四度,你体质差,等会又病倒了怎么办?”
郁衍抱着那件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嘟囔:“你们这叫家长觉得你冷。”
这话一出,杜枝宁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尖:“好好好,是家长觉得你冷,那阿衍乖乖穿上?”
杜枝宁已经转身去拿别的东西了。
“宿舍还有厚衣服。”他说着把那件外套随手叠好,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现在穿确实有点早了,等真正冷起来再穿也不迟。
杜枝宁没拆穿他的小心思,转身又去厨房拿东西。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包小东西。
她走到郁衍身边,拉开他校服外套的口袋拉链,指尖轻轻把那包糖塞进去,还拍了拍口袋,像是怕它掉出来似的。
“那行,好好听课哈。”她笑着说,目光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今天穿这么好看,去学校给谁看?”
郁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就是平时穿的衣服吗?
“什么给谁看。”他一脸搞不懂的表情看着杜枝宁,“随便穿的。”
杜枝宁笑了,没再逗他,转身往厨房走。
郁衍低头看了眼鼓起来一小块的校服口袋,伸手碰了碰,软乎乎的。
他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这什么?”
“糖。”杜枝宁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出来,清晰又温柔,“上次买的,太多了吃不完,你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吃。”
郁衍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爱分给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柜子上的深灰色厚外套,犹豫了两秒,还是没伸手去拿。
“我走了。”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杜枝宁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出来。
郁衍拉开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那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轻轻晃了晃。
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里面那件烟灰色的卫衣。
然后他迈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回响着。
他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包糖硬硬地硌着他的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包奶糖,白色的包装袋,上面画着一只笑眯眯的奶牛。
他盯着那包糖看了两秒,又塞回口袋。
出了楼道,冷风迎面扑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离校门口还有几十米远,郁衍就一眼瞥见了那个扎眼的身影——教导主任余盛光。
他手里攥着个红黑相间的大喇叭,笔挺地站在校门正中间。
他拿着个喇叭站在门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快快快!时间就是生命!不要扎堆闲聊!不要磨磨蹭蹭!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都给我跑起来!跑起来进教室!”
郁衍站在原地,根本不想上前。
这个教导主任,平时在年级大会上板着脸训人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威严的。可此刻他拿着个大喇叭站在校门口,扯着嗓子喊“跑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
旁边路过的学生一个个低着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溜过去,生怕被那喇叭对准耳朵再来一轮精神攻击。
郁衍叹了口气,单手拉着书包带子,慢悠悠地走上前。
“余主任。”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您老不用大清早的在这儿喊吧?这嗓子,回头喊哑了多不值当。”
余盛光转过头,一看见是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郁衍?!”他把喇叭往下一放,声音从扩音器里变成了真人原声,却一点没小,“你又给我迟到?!”
“别以为仗着你家里的情况,我就不敢管你。上次的事是我不知情,才暂且作罢。”
“你现在整天懒散松懈,吊儿郎当,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
“打住。”
郁衍出声打断他,慢悠悠抬手指了指校门上方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得清晰明了,指尖轻点,一脸淡定:“瞅清楚喽,余主任,还有整整五分钟,卡着点到,校规里可没说这算迟到。”
余盛光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表——确实还有五分钟。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看错了?
“我说的是精神!精神迟到!”他梗着脖子,拿着喇叭的手朝郁衍挥了挥,“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懒懒散散的,一点朝气都没有!人家别的同学跑着进校门,你呢?你这是在散步!”
郁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走得不快,但也没慢到哪儿去。
他抬起头,对上余盛光的目光,一脸无辜:“余主任,我这是沉稳,你看那些跑着进去的,到了教室也是喘半天,静不下心来学习。我这样慢悠悠走进去,心态平和,第一节课就能直接进入状态。”
余盛光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拿着喇叭的手往前一指,“你进入状态?你哪节课不是趴着睡的?还进入状态,我看你是进入梦乡!”
郁衍被他戳穿,也不尴尬,反而笑了。
“余主任,您这话就不对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那哪是睡觉,我那是闭目养神,用听觉高效吸收知识,比睁着眼睛走神发呆强多了,这是我的专属学习方法。”
“吸收你个头!”余盛光没好气地抬起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滚滚滚,上一边去!别来烦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力道不大,就是意思意思。
郁衍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回过头,揉着被踹的屁股,一脸不服气:“我上课睡觉你也不给啊。”
余盛光的眉头跳了跳:“你还敢顶嘴?”他举起喇叭,对准郁衍,“我告诉你,今天第一节课我就去你们班转悠,你要是敢睡觉——”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郁衍见状立马怂了,赶紧抬手捂住耳朵、挡在脸前,身子连连往后退。
他可太清楚这喇叭的威力了,上次被对着喊一声,耳朵嗡嗡响了一整节课,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嘟囔着:“我这就去上课,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年级第一——”
“你?”余盛光嗤笑一声,“就你?还年级第一?你要是还能考回年级第一,我拿着这个喇叭在学校门口连喊三天!”
郁衍原本都要走了,听见这话猛地脚步一顿,回过头慢悠悠反问:“喊什么?”
余盛光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没脾气,扬了扬手里的喇叭,语气又好气又好笑:“喊我余盛光看人眼光不行!喊郁衍浪子回头、天赋顶尖!喊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批评你!连续三天,风雨无阻,全校都听见!”
郁衍被逗笑了:“余主任,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在场路过的同学都能作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