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许钦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不过说真的，它怎么就叫盐崽了？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郁衍沉默了一秒：“没什么意义，方便我叫而已。”
“方便叫？”许钦挑眉，“那你随便起个‘咪咪’‘花花’不是更方便？”
郁衍没理他。
许钦想了想，又问：“你外号叫盐崽，所以你也喊它这个？”
郁衍的脚步顿了顿。
“嗯。”他应了一声。
许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们俩同名？”
郁衍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许钦立刻摆手：“没没没，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周烬桀喊你的时候，喊的是猫的名字；你喊猫的时候，喊的是你自己的名字，你们这一家子，名字共用是吧？”
郁衍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许钦笑着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语气正经了一点：“不过说真的，你喂了它这么久，就没想过带回去养？”
郁衍的脚步顿了顿。
许钦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回答。
沉默了几秒，郁衍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家里……不合适。”
许钦愣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郁衍提到“家里”的时候，眼神那一瞬间的黯淡。
那种黯淡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来不及掩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许钦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宿舍呢？”
“宿管不让。”
学校宿舍怎么可能让养猫。就算偷偷养，猫的叫声、味道，早晚会被发现。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郁衍的肩膀：“那你就继续这么喂着吧，反正它认准你了。”
郁衍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运动会第二天的阳光，仿佛带着决战的气息，比昨日更加灼热刺眼。
九班的休息区早早便忙碌起来，今天是收官之战，团体总分的归属即将揭晓。
厌涵舟拿着赛程表和积分统计，眉头微蹙，正在做最后的安排和动员。
郁衍和许钦一前一后到达休息区，郁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似乎昨晚的插曲和潜在的健康问题并未影响他。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九班区域的平静。
以莫江为首的五班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傲慢的笑容，目光直接锁定了郁衍。
“哟，九班的各位，精神头不错啊。”莫江语气轻佻，眼神在郁衍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你，昨天跳高很出风头嘛。不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能不能继续保持？”
郁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周烬桀脾气爆，立刻回怼：“关你屁事！管好你们自己班吧！”
莫江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听说你们班对接力赛冠军志在必得？巧了，我们班也是。光是比赛多没意思，要不……我们赌点彩头？”
厌涵舟皱眉，想制止这种无意义的冲突。
郁衍却在此刻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冷淡地看向莫江：“赌什么？”
莫江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得意地说：“就赌哪个班接力第一，输的班，下周卫生包干区，替赢的班打扫一周！敢不敢？”
这个赌注涉及班级荣誉，瞬间点燃了周围双方学生的情绪。
郁衍眼神锐利，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冰冷：“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跟你赌吧？”
郁衍走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莫江，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就是这一步，让莫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拿什么资格跟我们赌？”郁衍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拿你的处分？拿你要被退学的申请？还是拿你那把刀？”
莫江的脸色变了。
郁衍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你说，我要是把你那把刀交上去，会怎么样？”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五班那几个人的起哄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莫江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在办公室的事，他当然记得，许钦拿出的那段视频，那段录音，还有那把被郁衍夺走的刀——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郁衍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这个年级第二，还保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莫江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他妈的少废话！”莫江往前冲了一步，被身后的人拉住，“你现在就——”
“别说那些老掉牙的话了行吗？”
郁衍打断他，声音依旧那么冷，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他上下打量着莫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我成绩下来了，给你当个第一，你就优越起来了？”
莫江的脸色更白了。
郁衍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我全校第一的时候，你又排在哪？”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莫江的脸。
“狗窝吗？”
周围彻底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远处广播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莫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抖了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不敢吭声，有人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
九班这边，周烬桀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狗窝！我靠，郁衍你太损了！”
沈蓦然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绝了，真的绝了！莫江那脸都绿了，我头一回见他吃这么大的瘪！”
陆毅捂着肚子蹲下去，边笑边喊：“笑到肚子疼，郁衍这波直接封神，谁也别想碰瓷！”
连厌涵舟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五班那几个人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有人拽了拽莫江的袖子，小声说：“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莫江恶狠狠地瞪着郁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郁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现在的年级第二，确实是郁衍掉下去之后才拿到的，在那之前，他最好的成绩是年级第五，而郁衍，一直是第一。
“呵，”莫江终于憋出一声冷哼，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话别说得太满！咱们走着瞧！”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的人，大步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郁衍，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郁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又扯了扯。
五班那几个人赶紧跟上去，灰溜溜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九班这边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周烬桀冲过去想拍郁衍的肩膀，被郁衍熟练地躲开了，他也不在意，兴奋地对着那几人的背影喊：“跑什么呀！等着你们啊！回来继续啊！”
沈蓦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们看莫江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衍哥刚才那句话太狠了——狗窝！哈哈哈哈——”
陆毅举着手机，对着那几人的背影一阵猛拍，嘴里还念叨着：“经典画面，必须记录！九班大获全胜！这句话必须剪进精华集锦！”
厌涵舟站在一旁，原本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她看了郁衍一眼，眼底带着笑意：“行啊，一句脏话没有，把人怼跑了。”
郁衍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回走。
许钦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郁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许钦立刻侧过头，眼底盛着笑意，轻声问：“爽吗？刚才怼得他哑口无言。”
郁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瓶水上。
许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瓶，又抬眼对上他直白的视线，忍不住弯了弯眼，故意晃了晃瓶子：“怎么？馋了？想喝？”
郁衍依旧没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直白的小诉求。
许钦和他对视了两秒，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瞬间败下阵来，无奈又纵容地笑了。
“行行行，败给你了。”他立刻把水递到郁衍面前，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给你，喝吧。”
郁衍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被他随手抹掉。
许钦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刚才怼人的时候挺威风，现在怎么跟个要水喝的小孩似的。”
郁衍放下水瓶，侧过头冷冷地睨着他，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再废话试试”的威胁，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许钦立刻识趣地降状，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郁衍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其实我想给他揍一顿。”
许钦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郁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刚才那些话，不够。”
许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不够狠，是不够解气。
几句话能让莫江当众丢脸，能戳破他的优越感，可那些莫江欺负贺子眠的龌龊事，那些敢揣着刀闹事的胆子，根本不是几句狠话就能抵消的。
许钦没说话，只是从他手里拿过那瓶水，自己也喝了一口。
郁衍侧过头看他。
许钦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倾身，声音放轻，温柔又清醒：“我知道。”
郁衍没说话。
许钦继续轻声劝道：“你现在一旦动手，有理也变没理，理亏的就是你。他有处分，有退学申请，还有那把被你收走的刀，这些都是你的筹码，不是你的枷锁。”
他顿了顿，把水瓶重新递回郁衍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用筹码换他滚蛋，比用拳头换自己吃亏，划算。”
郁衍接过水瓶，低头看着瓶子里晃荡的水，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知道。”
许钦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握着水瓶的手指，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郁衍的肩膀：“行了，刚才那些话，够他记一阵子了。等接力赛赢了他，再让他替咱们扫地一周——那才是真的解气。”
郁衍侧过头看他。
许钦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逗他：“怎么？我们郁大神，没信心赢？”
郁衍冷冷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仰头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直接把空瓶子往许钦手里一塞：“走了。”
许钦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空瓶子，又看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无奈又纵容。
他也跟着站起来，快步追上去，在他身后喊：“喂！郁衍！这瓶子你自己扔啊！”
郁衍头也不回，声音冷冷飘过来：“你扔。”
“凭什么？”许钦不服气地反驳，“这水明明是你喝完的。”
“你给我的。”郁衍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讲理的底气。
“是我给你的，但最后一口是你喝光的——”
许钦还在念叨，郁衍却已经走远了，脚步都没慢一下。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傲又挺拔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计较。
他随手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快步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