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垂眸,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怀里的人明明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下颌线却还绷得死紧,一副宁死不服软的模样。
那双眼睛还死死剜着他,那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可偏偏身体软得一塌糊涂,要不是许愿稳稳扶着他的腰,早顺着胳膊滑落在地。
许愿深吸一口气,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不动声色调整姿势,在周围骤然炸开的惊愕目光与此起彼伏的低呼声里,长臂稳稳穿过郁衍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干脆利落地打横抱起。
“你——!”
郁衍瞬间僵住。
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极度羞耻,“唰”地涌上一片不正常的红晕,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粉色。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手无力地推搡着许愿的胸口,声音又急又气:“放我下来!沈许愿!……这么多人看着!”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灼热得让他想原地消失。
九班的人全愣住了。
周烬桀张着嘴,许蓦然瞪大了眼,陆毅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厌涵舟的眉毛挑得老高。旁边几个班的同学更是炸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卧槽卧槽……那是公主抱?!”
“那是郁衍吧?!咱一中那个打架最狠、脾气最爆的郁衍?!”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世界疯了吧?!”
“快掐我一把!这居然是真的!”
郁衍的耳朵都红透了。
他郁衍,一中无人敢惹的校霸,刚拼尽全力拿下三千米冠军,转头就被年级第一的许钦当众公主抱?!
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
许钦稳稳地抱着他,无视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的人。
看到郁衍耳根都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泛着粉色,一副又羞又恼、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松快了一点,甚至生出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似笑非笑,刻意压低声音:“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郁校霸,还会害羞?”
郁衍瞪着他,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沈叙年已经死八百回了。
许钦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笑:“刚才在跑道上瞪我那狠劲儿呢?那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郁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些。但他此刻确实是强弩之末,那点力气在许钦看来跟小猫挠痒差不多。
“谁他妈害羞了?!”他急得声音都变调,却软乎乎的没半点气势,“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管!”
他不服气地蹬了蹬腿,想证明自己还有力气,可双腿软得像煮透的面条,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反而晃得自己更慌。
许钦低头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你自己能走?”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确定?”
郁衍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硬撑:“我、我当然能!”
“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郁衍:“……”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瞪着他。
许钦没再逗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语气恢复成平日里的沉稳:“别乱动,摔了更丢人。”
郁衍张了张嘴,想顶嘴,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钦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闭什么眼……我才不闭……”郁衍小声嘟囔,语气却明显弱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他的步伐很稳,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径直穿过人群,朝着九班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卧槽,真的是公主抱……”
“郁衍诶!那个郁衍!”
“他居然没打人?”
“你看他那样子,打得动吗?”
“别说了别说了,他瞪过来了——”
郁衍确实瞪过去了,哪怕被人抱在怀里,气势大打折扣,那股冷戾的眼神还是让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人讪讪闭了嘴。
许钦低头看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还有力气瞪别人?”
郁衍收回目光,转而恶狠狠地瞪他:“瞪你怎么了?不行?”
“没怎么。”许钦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都这样了,还一门心思维持你校霸的形象。”
郁衍被他一语戳中心事,脸又红了一分,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许钦说得理所当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现在在我怀里,你说关不关我事?”
郁衍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把脸别过去,不再看许钦,但那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
穿过人群密集的那段路时,四面八方的视线更灼热了,郁衍羞耻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进许钦温热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的皂角香。
许钦感受到怀里人小小的依赖动作,低头看了眼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脑袋,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乖顺又害羞的郁衍,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平时那个生人勿近、浑身是刺的校霸,那个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的郁衍,那个用凶巴巴的外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此刻却像只炸毛后被顺平的猫,缩在他怀里,耳朵红得滴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反差,让他心跳都快了几拍。
戏中人忽然有点庆幸,庆幸此刻郁衍没有抬头看他。
否则就会发现,他的耳根也悄悄红了。
他喜欢这个人。
喜欢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次看见他蹲在巷子里喂猫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办公室挡在自己前面的时候,也许是他明明累得要死还要挥拳打自己的时候——又或者,更早。
早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这份喜欢,他从没说过。
不是不敢,是不想给他压力。
郁衍有太多刺,也有太多软肋,那些刺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些软肋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许钦不想因为自己的喜欢,让他更加不安。
可现在,这个人就窝在自己怀里,安静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他心里那点喜欢,涨得快要溢出来。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说了,这人怕是拼了命也要从他怀里跳起来揍他,说了可能会被当场咬死。
走回九班区域的时候,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周烬桀的嘴还没合上。沈蓦然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陆毅举着相机,不知道该拍还是该放下。厌涵舟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许钦走到椅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郁衍放下来,让他坐好。
郁衍一沾到椅子,立刻往后缩了缩,试图和沈叙年拉开距离。
但椅子就那么大,再缩能缩到哪儿去?
他只是从许钦身边挪开了五厘米,然后又停住了。
许钦看着他那个小动作,没多说,转身拿起旁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轻松拧开瓶盖,重新递到郁衍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郁衍盯着那瓶水,又抬眼看向许钦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稍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他喝完便立刻把脸别向一边,刻意不看许钦,只是握着水瓶的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
许钦在他身边坐下,安静陪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侧脸,沉默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对不起。”
郁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许钦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