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的观察逐渐拼接成型。
顾百环嫁给父亲已经两年有余,腹部却始终平坦,没有传来任何喜讯。
在这个偌大、奢华却时常显得冷清的别墅里,父亲符彦常年奔波于事业,出差、应酬是家常便饭,甚至……
根据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和细微的观察,父亲似乎很少与顾百环有亲密互动,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一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客气而疏离的合伙人。
那么,自己这个原配留下的、看似又胖又“不成器”的女儿,就成了顾百环眼中唯一可能威胁她地位、分享符彦本就稀薄的关爱以及未来庞大家产的存在。
所以,她才要如此“费尽心机”地“照顾”自己。
用无尽的、扭曲的溺爱和高热量食物,试图将她彻底养成一个健康不佳、形象欠佳、无法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的“废物”。
真是好深的心机,好阴毒的算计!
符秋念心中寒意更盛。
一顿看似温馨和谐的早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潮汹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符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拿起放在手边的公文包和手机,便雷厉风行地起身离开了餐厅,没有多余的告别,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古龙水余味。
符彦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顾百环脸上那完美无瑕、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淡去了几分。
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仪态,但眼底那层刻意营造的热度却迅速冷却下来,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空洞。
她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柔和地对符秋念说:“念念,吃好了就上去准备一下吧,下午教钢琴的李老师就快来了。”
“好的,顾阿姨。”
符秋念乖巧地点头,放下筷子,转身上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自己。
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算计,以及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回到房间,符秋念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再次凝视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烟灰色运动服却依旧难掩圆润轮廓的小女孩,眼神一点点变得如同淬炼过的钢铁般坚定,又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冰冷彻骨。
这个家,果然是个不见刀光剑影却危机四伏的战场。
有一个看似拥有绝对权威却情感疏离、关爱方式粗糙直接的父亲,一个笑里藏刀、恨不得将她养废于无形的继母。
而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八岁、体重超标、除了超乎年龄的理智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小女孩。
也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关心她。
所以,她需要利用好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观察形势,小心翼翼地与那位“笑面虎”继母周旋,在夹缝中寻求生存与成长的空间。
这也是她上一世,就一直在做的。
她最熟悉了。
在思考着,楼下隐约传来了门铃声。
紧接着,顾百环带着刻意热情的嗓音响起:“哎呀,李老师您来啦,快请进,念念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家庭教师来了。
符秋念眼神微动。
这或许,也是她可以接触和利用的,了解这个世界、获取知识的一个窗口。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略带腼腆的笑容,打开了房门。
......
符秋念慢慢地走向舞蹈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如镜的枫木地板上,折射出温暖明亮的光斑。
专用舞蹈室位于别墅二楼的,十分宽敞,几乎比得上一些小型培训机构的场地。
一整面墙都是清晰的镜子,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角落里的立式空调无声地输送着适宜温度的凉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香。
符秋念穿着原主那身略显紧绷的白色舞蹈服站在教室中央,圆润的身材在柔软的棉质面料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中国舞老师,李雪宁。
李老师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段窈窕匀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出众。
她未施粉黛,五官清丽柔和,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像一株空谷幽兰,恬静而富有韵味。
“秋念,今天我们复习一下上次学的《春之序曲》前半段,然后再学两个新的八拍动作,好吗?”
李雪宁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