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杰的眼神宛如毒蛇一般缠绕在他们的身上：“嘴巴倒是挺硬，不过，你们恐怕也活不久了。”

秦洋也在一旁笑了起来：“是啊，等所有人都对极乐药剂上瘾后，你们到时候想求我们也晚了。”

杨·霍勒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人都开始畅想着用极乐药剂统治世界的美梦，就像他们的祖先用止痛剂构造无痛世界一样。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二楼的窗外的扶栏上，一个女人正倒挂在那里，她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目光落在了秦洋身上，喃喃自语：“找到你了，秦洋。”

距离工厂十米外的一个临时掩体内，凌雪放下了手中的监听器，神色有些凝重地对自己的队友们说道：“情况有些不妙，那些极乐药剂绝对不能大规模范围地传播开来，不然我们这么多年来做的努力全部白废了！咦？叶子月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叶子月本不该出现在这支队伍里，她是关羽的母亲，上面也给了她很多优待，但在一听到秦洋会出现在无门城后，这女人就悄悄地混入了队伍，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无门城。

等他们有所察觉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不好，小林，你去看看我们的炸药库存有没有少！”凌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面色顿时大变，急急地说道。

五分钟后，那个叫小林的年轻男人回来了：“的确少了很多，队长。”

“该死的叶子月！她想干什么？”凌雪怒骂道。

接着，又一名队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队长！那个生产极乐药剂的工厂炸了！里面的人都死了！”

炸了。人都死了。

凌雪闻言跌倒在简易椅子上，久久无言。

叶子月、极乐药剂连同野心勃勃的葛杰、杨·霍勒、秦洋、伊芙琳以及齐晟等人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然后，凌雪的个人终端上收到了一条来自于叶子月的消息，不，准确地来说是遗言。

“凌队长，不好意思，我给你和你的小队添麻烦了，我的账户里还有1213信用点，你们能把这笔钱转给我闺女吗？虽然离我欠她的6328信用点还有一些距离，但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全部了，谢谢你们。”

核心云端数据库。

一张巨大的虚幻屏幕上正展现着葛杰等人被杀的全部过程。

周斓冬和已经醒来却浑身无法动弹的葛雄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不，我儿子怎么可能死！”葛雄声嘶力歇地喊着，“我们发明了极乐药剂！”

莫本涵淡淡地看向了他：“是啊，你和你儿子确实是我手里最好用的棋子。”

葛雄声音一顿，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幽灵：“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了的？难怪，哈哈哈！不过，莫本涵你别得意！你的命运和七大家族族长相连，我们都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说完似乎咬破了口中的什么东西，血顺着他的鼻孔、嘴角流出，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莫本涵浑然不在意，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她只是含笑地看着周斓冬，身形如一支干涸的、正在飞速流失墨水的毛笔一样淡去。

“斓冬，你已经写完这一路上的所有牛马故事，现在，该到了你做选择的时刻了。”莫本涵看了一眼自己逐渐虚化的手臂，她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上前一步，虚化的手臂抚摸上了周斓冬的脸庞，喃喃道，“你真的很像苗苗，但你又比苗苗更加勇敢一些。”

“涵姨。”周斓冬伸出了手，却只触碰到了一片虚无。

莫本涵和七个掌权者一同消失了，但莫本涵留下的那些毛线球却没有消失，银白色、淡墨色、红色、蓝色、深蓝色、粉红色、绿色、灰色的……

那支粉扣他们从古墓里带出来的笔飞在半空中，它的周身开始焕发一层金色的光芒，最终光芒散去，它变成了一个金色的毛线球，和其他八种颜色的毛线球并列在了一起。

周斓冬的视线停留在了新出现的金色毛毛线球上，久久无言。

她拿出了自己的那支笔，九个颜色各异的毛线球开始悬浮在半空中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化为九色光芒进入了她手中的笔内。

银白色笔身上的浮雕开始变得越发清晰，无数绚丽的彩色流光开始沿着浮雕纹路流淌，周斓冬手中握着那支笔，嗖的一下——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四周洁白的云朵，她竟然已经被手肘这支小小的笔拽到了高空之上！

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前方的云朵缓缓散去，为她露出了一个空隙，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周斓冬闭了闭眼，按理来说高空之上应该是寒冷刺骨的，但她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她试探着抬起脚，结果居然就很轻松地走到了那空隙前，朝下看去。

这一看，她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下方的世界是两个用银白色笔墨写成的、非常大的字体：无痛

在这两个字上面亮着无数细细密密的小点，这些点代表了人类活动的区域，比如痛字上的三华城、杜蒙城等。

而无字上面的点则少了很多，只有星环城、江南城、肥癯城、浮萍岛、中转站、复古之都（废墟）、芯林城、无门城和原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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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斓冬看着下方那个大大的无字，手中的笔似乎也在催促着她做决定，因此她用笔在下方的无字上划了一条斜杠。

而随着她的动作，下方的无字从原耀城开始到星环城结束，银白色的字体上竟然真的有一道粗粗的黑色斜杠生成，一秒、两秒……这个大大的无字外表开始有了裂痕，然后彻底碎开、消失不见。

来也怪，随着无字的消失，痛字也开始变淡，最终无迹可寻。下方原本一片银白色的世界竟然开始争先恐后地露出了五彩斑斓的颜色：绿色的草地、蓝色的海洋、鲜艳的花朵、金黄的沙漠……

此刻的周斓冬并不不知道，随着无字的碎裂，幽灵报刊组织许多人从不离身的银白色笔纷纷裂开，五彩斑斓的色彩化为一束束光扑向了这个世界，滋润了这个世界。

划下那一笔斜杠后，周斓冬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银白色的笔从她手中掉落，她本人也身形一歪，向下坠落。

“斓冬！斓冬！”

一只体型巨大的机械鸟展翅向她飞来，并且无比精准地接住了她！

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她仰躺在冰冷的机械鸟背上，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上面的一根机械羽毛：“小蓝？”

“是我，斓冬！你看上去好像很疲惫，我这就带你回去！”

“多谢你了，小蓝。”

半年后，浮萍岛。

联合政府早已倒台，人们通过新政府发布的指南依次服用了便宜了很多的E、D、C、B、A、S级止痛剂，他们体内的忍痛能力也在逐步回归，痛死再也不会是全人类排行榜第一的死因了。

他们的世界也不再是一片单调的银白色，如今，五彩斑斓的明天正在等着他们。

当然，那些曾在旧政权无门城特卖会不幸中了极乐药瘾的人，新政府也为他们提供了专业的疗程，这半年来有好多人已经成功戒掉药瘾、走出诊疗室、重新开始生活。

此时此刻，刚戒掉极乐药瘾的周斓冬瘸着一条腿，在陈既白的搀扶下来到了浮萍岛的电子墓室区。

他们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那两个人的墓。

周子健和叶子月。

周斓冬定定地看着这两个名字，然后她将两束颜色各异、五彩斑斓的花束分别放在了他们的墓前。

无痛世界已不复存在，在此献上两束花以慰虽然渺小却勇敢的人们。

然后，他们转身离去，来到了浮萍岛的一片海滩边，坐在公共沙滩椅上看着大海。

“真美啊。”周斓冬享受着惬意的海风，自从无痛世界崩塌后，浮萍岛再也没有了各种极端天气以及海浪，它仿佛换了一个性子，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姑娘，“对了，粉扣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她呀，她在满世界找顾白野，最新消息是她找到了顾明，但是顾明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现在在哪里。”陈既白有些无奈地道。

顾明和顾白野算是七大家族的一股清流，在联合政府覆灭后，因为他们曾经帮过、救过一些平民，所以郭若雅他们只是剥夺了他们原本的特权，让他们做回了普通人。

但齐墨齐菲这两个小恶魔可没那么好运了，虽然看在他们未成年的份上没有对他们动手，但他们中了极乐药瘾后在专业机构戒药瘾戒得很痛苦，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从未吃过如此苦头，因此他们连戒断的第一个疗程都还没挺过去，估计他们还会继续在里面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愿粉扣能尽快找到顾白野，我听说他们还是童年玩伴呢！”周斓冬有些开玩笑地道，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联合政府没了，幽灵报刊也没了。”

“我们的笔都在涵姨消失的那一刻就全部碎成了粉末。”陈既白低叹一声，“不过，我听说郑成还会保留幽灵报刊的，据说三位负责人有一个是你的前上司王博博，还有两个人，”说到这里，陈既白有些狡猾地冲她眨了眨眼，“你猜猜是谁？”

“猜不到，你直接公布答案吧。”

“张博学和唐雯。”

周斓冬愣住了，张博学和唐雯都是她在芯林城认识的人，最后他们都去了星环城，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成为幽灵报刊的负责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斓冬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句话。

“周斓冬死了！”

而现在，她双手呈现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喊道：“周斓冬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