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庸一愣,好奇的追问:“阁下又怎会知晓?莫非您与陈九先生相识?”
陈九的语气平静:“不才,你说的正是在下。”
一语落地,隔壁瞬间死寂。
大牢里,姜劲庸浑身一震。他顾不上鞭伤棍痛,踉跄着扑到牢门边,死死的抓紧铁栏,震惊又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陈九先生?!”
“正是在下。”
“陈兄,幸会啊!”姜劲庸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满心困惑,“我们与你素未谋面,为、为何官府非要栽赃于你?”
陈九扯唇一笑,压低声音,三言两语便将卢府报复她在清溪粮铺亏空案中所为。又恰好需要找人顶罪,掩盖舞弊的算计,讲了个明明白白。
姜劲庸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伤痕累累的右手,狠狠拍向牢门旁的石墙:
“满朝朱紫多奸声,正道沧桑久不明。清白何故遭枷锁,只因贪狂肆意行!”
“好!好诗啊!”
此诗一出,旁边大牢里,同样扒着牢门仔细倾听的士子们,立即就坐不住了。
“对啊!姜兄,你这首写的可真好啊!真乃当浮一大白!哈哈!”
“姜兄大才,经此一事,诗力更见长了!不愧为吾辈楷模!”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各位兄台谬赞了。”姜劲庸腼腆的露出了笑。他将带着铁链的双手,努力伸出了牢门,朝着四周拱了拱。
行礼拜谢后,他又满心担忧:
“陈兄,看来你明日会审,怕是凶多吉少啊!”
“此次,官府共抓了数百名士子。其中虽有傲骨铮铮之人,却也难保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想来,必定有选择与官府沆瀣一气,做假证,栽赃你的人啊!”
陈九眼睫低垂,今晚能在大牢遇到这些士子,初发现时,她的确心生诧异。
可是后来一想,他们都因着科举一事,相差无几的被抓。能关到一起,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姜劲庸方才所言,的确是她先前未曾细想到的变数。
“是啊,这么看来,的确已经是一场死局了。”陈九低低的说着。
但是,她的脸上却并没什么惧色。反而,唇角还露出了一个笑:
“不过我陈九,最擅长的,偏偏就是办死案!”
“啊?陈先生,你……”姜劲庸一愣,话还没说完,就被隔壁打断了。
一间牢房里,一名一直埋头沉默的年轻士子,终于忍不住心头痛苦,啜泣出声:
“凶多吉少……那我们,是不是也都快活不成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为了梦想死,我不怕!可,可是我娘还在等着我啊。”
“方才,我迷迷糊糊的听见狱卒说,外头有好多士子的家人,都正跪在大理寺的门前,求官府给我们一条生路。”
“可怜我娘劳碌成疾、眼盲耳鸣。她又该是如何一路慌慌忙忙奔波跑来,又苦苦跪了这大半天啊……”
压抑的呜呜哭泣声,连绵不断的落下。囚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无尽的悲哀与绝望,在这阴冷的牢狱中,扩散开来。
姜劲庸也忍不住面露悲伤,双手紧紧握着牢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关爱着他的沧桑面容。
旁边一个士子强忍着眼底的泪光,故作强硬地大大嗤笑一声。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都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想什么家里人?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他本想给所有人壮胆,然而声音里,却也情不自禁的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若咱们的死能化作烛光,点亮所有寒门士子前进的路,给这不公的科举带来些改变。那便是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值得!”
“兄弟们,你们也都该高兴啊!咱们这可是在做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再说了,这是哪儿?这可是大理寺重牢,牢房里的重中之重。”
“现在,别说是你娘了,就算是你太奶从地下爬出来,也不可能见着我们了!所以,与其不切实际的想着见家人,还不如打定主意,与那些狗官们抗争到底!”
他脸上虽然在愤慨的说着,然而肩膀却躲在黑暗里,也止不住的颤抖。
显然,其实他的内心里,也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此话一出,大牢里的气氛反而愈发凝重了。
在一片悲伤的沉默里。
“咦?”陈九却微微皱起眉头,严肃问道:“兄台,你能确定被抓士子们的家眷,现在都还跪在大理寺的门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