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后,她顺势开口道:“府公,晚辈有一事相求。”
“今天下午,我想要翻阅前几届春闱的科考卷宗,通过比对历年阅卷规制、取士标准,从中找出本届舞弊的破绽与漏点。”
王鸿志当即应允:
“我也正有此意。此事不难,你身为刑部主事,本就有复核案卷之权,只管依规调阅便是。”
“只是,切记低调行事,切莫大肆声张,免得惊动相党,提前销毁证据。”
“晚辈晓得。”
一餐简饭,闲谈之间,已然铺排好了后续布局。
饭后,陈九辞别了王鸿志与谭庆,独自离开。
走在街巷里,春风拂面而来。
她心里的思绪翻涌,一边思忖着科举舞弊案的突破口,一边牵挂着尘封在刑部深处的陈家旧冤。
下一秒。
两道黑影突然袭来。
他们身法快得只剩下残影,不带半分风声。发现时,已经骤然近身!
陈九心神一紧,背脊上的寒毛直立。她下意识想侧身后撤,正准备大喊。
可对方的身手远超寻常衙役、江湖武夫,快得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一股比风还轻的气力拂过了后颈,那力道极柔却极巧,精准的卸掉了她周身所有力气。
眼前景象骤然一晃。
意识瞬间抽离、模糊,陷入黑暗。
陈九的身形一软,彻底失去知觉。
一个黑衣人无声的从后上前,稳稳接住了她软倒的身躯。
他的动作又轻又稳,小心翼翼避开她肩背,没有让她磕碰半点。
另一个黑衣人则环顾四方,眸光凌厉的扫视附近。确认没有一人窥见后,才冷声道:
“走!”
两人不再多言,一人抱人,一人断后,身形一闪,便飞掠在深巷暗影之中,转瞬消失。
……
不知过了多久。
朦胧黑暗之中,一缕极淡的冷香,缓缓钻入了鼻尖。
那是一种疏离又醇厚的木质香,带着矜贵的沉敛气息。
身下的床榻微凉,锦缎软卧细腻丝滑,与往日死巷家里的床榻,手感极为不同。
良久。
睫羽轻轻颤了颤。
陈九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一点点回笼,头脑微微发沉,后颈还残留一丝极淡的酸胀,不痛,只是让人昏沉绵软。
陈九眸光初醒时还有些许茫然,转瞬,彻底变得清明锐利。
睁眼的刹那,她没有慌乱,没有惊呼。
只是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她眸光极快的扫视着周遭一切,无声判断处境。
这是一间简洁又雅静的密室。
处处是素色檀木,虽然没有多余的雕饰、华丽摆设,但是却处处都透着顶级权贵才有的低调奢华。
而室中唯一的光源,来自桌案一侧那盏悬空的琉璃暖灯。
灯火温柔,拢出一方小小光晕,也照亮了灯下静坐的那道身影。
男人正端坐于紫檀木案前,他的背脊挺直如松,身姿沉稳如山。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铺垂而下,衣料在暖灯下泛着极淡的流光。
他身着低调却气势滔天。
那张遮住整张容颜的哑光玄铁面具,在灯光下线条利落决绝,只露出如玉般的脖颈、喉结。
男人并未看她。
他正低下头,目光落在骨节分明的右手,拿着的一封薄薄密信上。
他像是看了很久,即便一言不发,也是一副上位者姿态。
陈九没有动。
她就静静的躺在柔软的锦榻上,眸色清明,无声的望着灯下那个人。
心里第一时间,便生起了浓浓的戒备与审视。
他的暗卫出手干净利落,居然有胆子悄无声息的在天下脚下、京兆府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掳走刚刚上任,受各方关注的刑部六品主事!
而且,全程还没有惊动巡防、没有留下痕迹。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萧砚之垂眸静静看完,手上承载着朝堂风浪、明暗情报的信件。
接着,他轻轻将信纸对折、合拢。
熟稔的抬手取下了灯罩,将纸件放在烛火之上。
火光幽幽,很快,火舌便迅速吞噬了信纸。
欣赏完这一切后,他才终于抬起了眸。
沉沉的目光越过灯火,落向了榻上坐起身的少年人。
对于陈九的醒来,男人没有丝毫的意外。
陈九缓缓坐直身体,首先不露痕迹的确认衣衫整洁、易容未破后,她才彻底安下了心。抬眸与男人静静对峙。
一室寂然,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
良久,面具男低沉磁性的嗓音,如琴声般流淌:
“陈九,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