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继器。”陆明远说,“你带进去,放在谈话房间的某个角落。它会捕捉周围三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的无线信号特征。数据加密存储,离开范围后自动上传到我的服务器。”
周然盯着那个小东西。
“这是违法的。”
“所以你不能被发现。”陆明远语气平静,“如果被发现,我会否认给你这个东西。你只能自己扛。”
沉默。
江风大了些,吹得周然的头发扫在脸上。她伸手拨开,接过中继器。金属外壳冰凉。
“你要查谁?”
“查梁启水身边到底有多少赵坤的人,查疗养院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安保力量’。”陆明远眯起眼,“也查他最近频繁接触的一个境外号码。那个号码属于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在转移资产。”
周然把中继器握紧。
“如果我被抓到呢?”
“那你就说,是赵坤让你装的,为了监视梁启水。”陆明远说,“反正他们狗咬狗,你自己找机会脱身。”
够狠。
周然扯了扯嘴角,把中继器塞进西装口袋内侧的暗袋。
“还有一件事。”陆明远看了眼手表,“沈清音留下的‘数据眼睛’,你还能用吗?”
周然心头一凛。
他怎么知道?
“别那个表情。”陆明远说,“沈清音被调走之前,找过我一次。她给了我一个加密通讯方式,说如果她出事,或者你出事,可以用那个方式联系她。她没告诉我数据眼睛的具体位置,但说了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周然慢慢吐出一口气。
沈清音……她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能用。”她说,“五个节点,还剩三个在正常工作。另外两个可能被标记了,我不敢再激活。”
“用最高权限的那个。”陆明远说,“不要监控资金流转了,改监控系统后台的管理员日志。重点查一个账号:`liangqs_legacy`。这个账号是梁启山生前用的,他去世后应该被冻结了,但权限一直没删除。如果梁启水或者赵坤要用它做什么,一定会选在深夜,用跳板服务器登录。你的数据眼睛如果能抓到一次登录记录,就能反向追踪到物理地址。”
`liangqs_legacy`。
周然默念了一遍这个账号名。
“你怎么知道这个账号?”
“因为十年前,是我建议梁启山设置这个账号的。”陆明远说,“当时集团要上新的ERP系统,权限设计是我团队做的。梁启山不信任外人,要求留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用的超级管理员账号。我给他设计了,也留了后门——那个账号的所有操作,会在另一□□立服务器上生成镜像日志,日志的访问权限在我手里。”
周然怔住。
她突然意识到,陆明远在这盘棋里,根本不是半路入局的旁观者。他从十年前就已经布下了棋子。
“你为什么不早用这个日志?”她问。
“因为日志是死的。”陆明远说,“它只能记录操作,不能记录意图。梁启水很小心,这十年里,那个账号只被登录过三次,每次都是查看一些无关紧要的报表。他在试探,看有没有人监控。我一直没动,就是在等,等他真正要用这个账号做关键事情的时候。”
“现在等到了?”
“赵坤的方案到了最后关头。”陆明远说,“资产打包出售,需要修改核心资产的历史估值数据。直接改现在系统里的数据太明显。但如果用梁启山的旧账号,从历史备份库里修改原始评估底稿,再同步到现系统,痕迹会浅得多。梁启水如果想帮赵坤擦屁股,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周然懂了。
数据眼睛的作用,就是抓住这个“修改”的动作。一旦抓到,就是铁证。
“我今晚就激活。”她说。
“小心点。”陆明远难得叮嘱了一句,“对方可能有反监控手段。你如果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断线,清除本地痕迹。”
“嗯。”
陆明远又看了眼手表。
“我该走了。下午三点,西山疗养院,别迟到。进去之前,手机关机,电池拆了。疗养院有信号屏蔽装置。还有,穿得正式点,但别太显眼。”
他说完,转身要走。
“陆董。”周然叫住他。
陆明远停步,没回头。
“如果……”周然顿了顿,“如果我今天下午见到梁启水,如果我当面问他,知不知道赵坤在掏空集团,你觉得他会怎么回答?”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
“他会告诉你,集团就像一棵大树,有时候要修枝剪叶,才能长得更好。他会说,赵坤是跟着他哥哥打天下的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会说,年轻人看问题不要太片面,要顾全大局。”他转过头,看着周然,“然后他会送你一盒疗养院自产的蜂蜜,让你带回去给父母尝尝。很甜,不腻。”
周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我明白了。”
陆明远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脚步声渐远。
周然又在栏杆边站了十分钟。
江面有货轮驶过,拉响汽笛,声音沉闷悠长。她看着那艘船缓缓消失在远处的水雾里,然后转身,朝公园出口走去。
下午三点见梁启水。
现在,她得先回家,激活数据眼睛。
***
中午十二点,周然回到公寓。
她没开灯,拉上所有窗帘,在客厅茶几上摊开笔记本电脑。先连上□□,再通过三层加密通道,接入沈清音留下的备用服务器。
登录界面很简洁。周然键入一串三十二位的密钥,回车。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跳出一个黑色背景的控制台界面。绿色字符滚动,显示五个节点的状态:
Node 01: [离线 - 可能被标记]
Node 02: [在线 - 低负载]
Node 03: [在线 - 低负载]
Node 04: [离线 - 可能被标记]
Node 05: [在线 - 高负载 - 警告]
周然皱眉。
节点五是最高权限的那个,沈清音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激活。现在显示高负载,说明它正在持续抓取数据,而且数据量很大。
难道已经被人触发了?
她点开节点五的详细日志。时间戳从今天凌晨两点开始,持续到现在。抓取的目标正是管理员操作日志,筛选条件里有`liangqs_legacy`这个账号。
陆明远让她今晚激活,可节点五从凌晨就开始工作了。
谁激活的?
她往下翻日志。凌晨两点零三分,`liangqs_legacy`账号第一次登录。登录IP显示是境外跳板,但节点五抓到了MAC地址和硬盘序列号的哈希值——这是沈清音埋的深水钩子。
哈希值匹配的结果跳出来。
周然盯着屏幕,呼吸停了。
匹配设备:一台戴尔Latitude笔记本,资产编号`HSIT-2019-03827`。这个资产编号属于海西集团信息技术部。
而领用记录显示,这台电脑的当前使用人是:李维序。
人力资源总监李维序。
周然后背发凉。
李维序是赵坤的人,这点她早就知道。但李维序会用梁启山的旧账号登录系统,修改数据?
除非……他只是在执行命令。
日志继续滚动。
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liangqs_legacy`账号进行了四十七次数据修改操作。全部集中在集团资产评估的历史备份库,修改目标都是海西物流、海西纺织、海西城商行这三家公司的原始估值底稿。修改内容很一致:把三年前的资产评估值上调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同时增加“增值因素”的备注。
改得很专业。
周然快速截屏,保存日志。
然后她看到,凌晨四点十分,操作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