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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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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励对象、授予条件、解锁安排。”

“核心骨干覆盖百分之三十,中层管理百分之四十,基层绩优百分之三十。分四年解锁,每年四分之一。业绩考核与集团整体营收、利润增长率及个人绩效强挂钩。”

“模拟测算显示,若集团未来四年复合增长率达到百分之十五,骨干员工累计潜在收益可达年薪的三到五倍。”

周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鸦雀无声的大礼堂里回荡。

她没看提词器,也没低头念稿。屏幕上的图表复杂,但她讲得极慢,每个数字都像用尺子量过,清清楚楚。

台下几千号人,没人交头接耳。

有人伸长脖子看屏幕,有人低头在手机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后排几个年轻技术员互相使眼色,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然按了下翻页笔。

第三页出现,是沈清音熬了三天做出来的动态模型。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模拟股价和分红收益,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随着假设条件变动实时跳跃。

“这是基于过去五年行业平均增速、海西自身业务结构及重组后预期,构建的保守测算模型。”周然侧身,用激光笔点在曲线上,“你们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数据锚点。不是承诺,是参考。”

她顿了顿。

“我知道有人会说,画饼谁不会。”声音依旧平稳,但重了一点,“所以今天除了草案,同步公布三件事。”

礼堂里更静了。

“第一,ESOP专项信托账户本周内设立,初始资金一点二亿,由集团现金出资,独立托管,接受全体持股员工代表监督。钱先进去,锁死。”

“第二,授予标准、考核细则、退出机制,全部公示。任何人有异议,可通过工会、员工代表委员会或直接向审计部实名反馈。修订过程透明。”

“第三,”她目光扫过全场,“首批授予名单,下周一公示。依据是过去两年绩效数据、项目贡献度及跨部门协作评价。数据来源可追溯,评分规则提前发布。”

说完,她放下翻页笔,双手按在演讲台边缘。

“我要说的就这些。”周然说,“草案全文已经发到各位内部邮箱。接下来三十分钟,开放提问。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死寂了几秒。

然后第一只手举起来,是技术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架构师,就是前几天收到海位。

“周总,”他站起来,声音有点紧,“如果……如果我选择留下,参与ESOP,但未来四年集团业绩没达到预期,或者中途业务调整,我这个岗位没了,那已经授予的股份怎么算?”

问题很尖锐。

周然点头。“好问题。两种情况:第一,因集团战略调整导致的岗位裁撤,已授予未解锁的股份,可按授予时公允价值折算现金补偿,或经批准后保留至下一解锁期,但考核目标调整为集团整体指标。第二,因个人绩效不达标未能解锁的,当期份额收回,不影响后续授予。”

她看向台下。“补充一点,ESOP不是铁饭碗。它奖励的是和集团一起成长、并做出贡献的人。业绩不好,大家收益都受影响;个人掉队,也会被淘汰。这才是公平。”

又一只手举起来。

“周总,基层员工份额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考核要和集团利润挂钩。我们一线业务员,再怎么干也影响不了集团大盘啊,这不是吃亏吗?”

这次举手的是个面庞黝黑的业务主管,坐在孙守业旁边。

孙守业没拦他,抱着胳膊往后靠。

周然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李大力,商贸公司华东区的。”

“好,李主管。”周然调出另一张图表,是沈清音模型里的子模块,“你看这个。集团利润考核权重只占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六十,是所在业务单元利润增长率、及个人业绩在区域内的排名分位。也就是说,即便集团大盘增速一般,只要你的区域、你的个人业绩跑在前面,你照样能拿满额解锁。”

她放大图表。“ESOP的设计原则之一,就是不让奋斗者吃亏。大锅饭,在这里不存在。”

李大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挠挠头,坐下了。

提问一个接一个。

有关锁定期太长的,有关离职后股份处理的,有关考核数据会不会被操纵的,有关税务怎么承担的。

周然每个问题都接,不绕弯子,能当场回答的当场答,需要后续细化的就明确说“这一点草案第X条有初步框架,具体实施细则会在下月工作组会议确定,届时同步公示”。

三十五分钟,回答了十七个问题。

最后没人举手了。

周然等了几秒,确认再没问题,才重新握住麦克风。

“草案不是最终方案,还需要董事会批准、股东大会审议。这中间至少有两个月时间,充分讨论,充分博弈。”她说,“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以给各位一个承诺: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个计划就会往前推进一天。数据透明,规则清晰,钱在账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透过音响反而更沉。

“海西过去几年,亏欠了很多人的信任。有些是钱,有些是机会,有些就是一句公道话。”周然说,“我补不了所有亏欠,但至少,可以从今天开始,搭一个台子。在这个台子上,干活的人能拿到该拿的,出力的人能看见回报,数字不会骗人,规矩立在明处。”

她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愿意信我一次的,留下来,我们一起试试。觉得没意思的,我也祝你们前程似锦。”周然说,“散会。”

没有掌声。

但散场的时候,没人急着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手机屏幕亮着,都是在看邮件里的草案全文。

周然走下台,钱永固等在侧面通道口。

“讲得不错。”老钱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瓶水,“数据都扎扎实实,他们挑不出刺。”

周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嗓子有点干。“刺肯定有,后面博弈才刚开始。董事会那边,还得靠您多帮着说话。”

“份内的事。”钱永固点头,“不过周总,ESOP的资金池虽然独立托管,但毕竟是从集团现金流里划出去的。现在重组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一点二亿不是小数。有些董事,可能会拿这个说事。”

“我知道。”周然说,“所以下周一,我要开另一个会。”

钱永固看她。

“董事会特别会议。”周然把水瓶盖子拧回去,声音平静,“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对赵坤时期供应链金融造假问题的最终调查报告,及处理建议。”

老钱愣住了。

“材料……都齐了?”

“齐了。”周然说,“特别调查组上周五正式结案。证据链全部固定,涉案资金追回一部分,关键责任人笔录完整。该收网了。”

钱永固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等到这一天。”他低声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周总,需要我做什么?”

“财务测算部分,您把关。”周然说,“报告里涉及违规造成的直接损失、可追偿金额、已冻结资产清单,这些数据必须经得起推敲。另外,董事会开会时,如果有人质疑追偿成本太高、或司法程序会影响集团声誉,我需要您从财务角度给出专业意见。”

“明白。”钱永固郑重地点头,“我今晚就复核所有数据。”

周然拍拍他胳膊,没再多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碰到几个中层,对方欲言又止,周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世界才安静下来。

她没开主灯,只拧亮桌角的台灯。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桌上摊着厚厚的报告,封面上印着“海西集团关于历史遗留供应链金融风险问题的专项调查报告(最终版)”。旁边是沈清音整理的电子证据目录索引,密密麻麻的条目,后面跟着存储路径和哈希值。

周然坐下,翻开报告。

第一部分,客观事实。郑实工厂的合同编号、供货批次、应收款金额、海西供应链公司的付款记录断层……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全部对得上。

第二部分,证据索引。原始账本和送货单的拍照位置、照片元数据、录音文件的声纹鉴定报告、银行流水截图的原始调取记录……证据之间互相咬合,形成闭环。

第三部分,资金流向及追偿情况。过去三年,通过启明科技等壳公司循环走账的资金总额,最终流入的三个个人账户身份确认,已冻结资产清单,通过谈判施压返还的部分款项凭证……

周然一页页翻过去,指尖有些凉。

这些纸上的字,背后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是沈清音熬红的眼睛,是老吴在档案馆里的忐忑,是郑实说起“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时的颤抖,是小王交出U盘后那句“周总,我还能在财务部待下去吗”的惶恐。

也是赵坤在办公室里那句“你会后悔的”冷笑。

她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音发来的消息。

“周总,ESOP收益模型的实时演示版本已经部署到内网测试环境,权限开放给各部门负责人。另外,调查报告的数据可视化部分也同步更新了,重点标注了资金流向关键节点。”

周然回复:“收到。模型稳定性再测试一遍,董事会开会时要现场演示。”

沈清音回了个“OK”的手势。

放下手机,周然打开邮箱,开始起草发给董事会全体成员的会议通知。措辞简洁,议题明确,附件里是调查报告摘要和会议议程。

写到一半,内线电话响了。

是陆明远。

“周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ESOP的会开完了?”

“刚散。”周然说,“效果还行,至少稳住了技术部那几个动摇的骨干。”

“嗯。”陆明远顿了顿,“下周一董事会特别会议的事,我已经跟几位关键董事初步沟通过了。阻力会有,但不大。报告我看过了,证据很扎实。”

“谢谢陆董。”

“不用谢我。”陆明远说,“这是你应得的。不过周然,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您说。”

“一旦董事会决议启动司法程序,消息不可能完全捂住。舆论一定会跟进。”陆明远的声音低了些,“赵坤在海西这么多年,盘根错节,外面也有不少所谓的朋友。到时候,可能会有各种声音冒出来,说海西内斗,说管理层洗牌,甚至可能有人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周然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她说,“许记者那边,我之前跟她有过约定。如果需要外部声音,她会配合。”

“许知微……”陆明远沉吟,“她可信,但也有自己的立场。记者要的是新闻,有时候为了挖掘更深层的东西,可能会超出我们预设的边界。你要把握好分寸。”

“我会跟她明确底线。”周然说,“报道可以发,但核心证据的披露时机、对集团整体声誉的影响,必须协同。”

“好。”陆明远似乎点了点头,“那你准备吧。下周一,我等你表现。”

电话挂断。

周然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放下,继续写邮件。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

接下来几天,海西集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ESOP草案在内部论坛被讨论了几千楼,有算账算得兴奋的,有质疑考核太严的,也有冷嘲热讽说“别高兴太早,董事会还没批呢”的。

周然没参与讨论,但让沈清音盯着舆情,关键质疑点整理出来,发给ESOP工作小组参考修订。

钱永固带着财务部的人,连夜复核调查报告里的每一笔损失测算。老头儿较真,连小数点后两位的差异都要追查原始凭证。

孙守业私下找过周然一次,没多说,就一句:“商贸公司这边,基层业务员对ESOP的反馈,整体是积极的。但有几个老油条,在底下散播消极言论,说什么‘集团没钱了才画饼’、‘以前赵总在的时候好歹有现钱发’。我处理了。”

周然问:“怎么处理的?”

“绩效谈话,调岗,不服从就走人。”孙守业说得干脆,“这时候不能软。”

周然点头。“辛苦了。”

周五下午,调查报告的最终定稿打印装订完毕。一共七份,牛皮纸封面,侧面用白色标签纸标注“机密·董事会特别会议材料”。

周然自己留了一份,其余六份交给秘书处,按董事人数密封送达。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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