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清晨，村委会刚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赵书记的座机就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响了起来。他中气十足地接起，本是干劲满满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然而只是听对方自报家门，根本没说上两个字，他突然之间脸色铁青，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当他面如土色地通知危晗找人到会议室准备开会时，危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

赵书记接到的这通电话宛如当头棒喝，让村委会所有人寝食难安。

镇上的相关办公室接到匿名举报，说村12组1234号违规建房，还说村委会的人在知情的情况下以公徇私包庇他们家，给他们一个个都扣上了不小的罪名。

村里一向尽可能地帮所有村民争取利益，尤其是在造房子这方面。造房子对当地村民来说是合举家之力的大事，实际上无论是村子里还是镇上，只要不被举报，对于违建这种事大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农民，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农民，特别是像他们这样落后地区的农民，要想将政策落实到每一户人家，想要将历史遗留问题一刀切实在太困难。

会议室的氛围压抑到极点，自从读大学之后危晗还再没有过这种低着头陷入窒息的感觉。

“举报人说这户人家的宅基证上只有三个门面，但现在造了四个，属于违章了。”镇上相关办公室的负责人陈主任坐在平时赵书记坐的位置，手里草草翻阅着厚厚的一沓申请资料。这些资料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看过，几乎可以说是了然于心，对于实际的情形他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揣测。

面对这样的情况，赵书记一时千头万绪。他在村子里做基层服务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危晗受不了无尽的沉默，首当其冲发声：“陈主任，是这样的。这户人家原先没拆的时候房子的确是四个门面，关于这一点有拍摄的照片为证，周围的村民也都知道。因为他们家常年没人在，所以没赶上之前重新办理登记宅基证的时候。”

她不卑不亢，但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四个门面对他们来说是原拆原建，肯定不存在刻意违章的问题。”

“明白。”陈主任点点头，第一回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新来的大学生村官身上。危晗虽去过镇子上不少次，但都是匆匆一瞥，没有交流，这回她属实给他留下了印象。

“一会儿咱们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群众反应的情况究竟是否属实。”事实上村子里的情况陈主任也清楚，他并非要为难谁，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有他的难处，“无论如何，登记了三个就只能造三个，这是规定，和主观意愿没关系。”

听到这里，危晗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上次羊场一别，她有几日没去过回骁那儿了，不知新房子的建造进度如何，只记得上次看的时候钢筋已经在搭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工人的施工速度别太快。只要房子还没造起来，暂时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回骁违建。至于材料方面，她有足够的自信，不担心被查。

陈主任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老赵，这事越过村子里直接被举报到了镇上，对方还说是他们家在村子里有关系所以才能违建。如果证实的确是违建了，那我必须要走流程秉公处理，否则这事没法收场。”

会议室的氛围顷刻间降至冰点，越级举报就意味着包括陈主任在内和这件事有关的上上下下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要受到牵连，大家心里都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唉，陈主任，我都懂。”这种情况下赵书记早已无需多言，也只能陪着叹气，“你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事公办，必须要给这件事一个圆满的交代。”

那天离开前，危晗凑在回骁耳边说的“谢谢”仍叫他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意乱情迷占了她便宜，她这么一说反倒让他觉得像是自己被占了便宜，没来由落了下风。

一连几天回骁因为这个未解之谜千年难得一遇地失眠了，工作时接到危晗电话，他还顶着黑眼圈回味着那个吻，应得意兴阑珊。哪料她语气匆忙，没说什么事，只告诉他晚饭后哪儿都别去，在家等着。

夜里那顿饭回骁吃得心不在焉，洗洗涮涮后还没等壶里的水烧开，危晗就到了。回骁还没想好开口说些什么寒暄，就见她身后还跟着一溜人，各个神色严肃，眉宇间有抹不开的凝重。

回骁无视空气里流淌的不详，用平常的语气招呼客人：“先坐，我给你们泡茶。”

水烧了五分钟还没开，无外乎是电热水壶有毛病。

厨房里的电热水壶是大伯家里原先有的，用了不知多少年，米白色的外壳上沾满了污渍与油腻，几乎无法看清它原本的颜色。据说电器都是有寿命的，无论怎么算这东西早就该寿终正寝了，可回骁还是没舍得，捡起来发现还能用，就从搬进来一直用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