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晗捞起来的压根不是什么麻绳，而是条蛇。

这蛇通体透着鲜艳的绿，如同翡翠，身体细长，体型中等，两只眼睛大而圆。

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什么，危晗僵在了原地，连一动都不敢动。上上比她更早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已经冲着蛇的方向吼叫起来，想用气势吓走它。

要说蝙蝠虽然可怕，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可碰到蛇就说不清了。在上上的叫声中，危晗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自己中毒后口吐白沫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来替她收尸。

可那蛇一点儿不像她印象里在纪录片中看到的那样直起身子与她对峙，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贴着地拼命蠕动，到处乱钻，像是在逃跑。

蛇显然是因为遭受了大幅度的动静而被惊动，而比它更应激的是危晗。眼看着那蛇往自己站的方向游过来，她整个人从地板上跳起来，仿佛这地板烫脚似的，双脚来回交替地跳着踢踏舞，手足无措，一边放肆尖叫。

即使遇到再慌乱不堪的场景，危晗总能保持一份体面，像这样不管不顾的情形在这儿还是第一回。她甩掉拖鞋站上沙发，独留上上面对地上的兵荒马乱。

仗着体型的优势，上上明显不怕蛇，反倒是有个伴儿陪它玩，兴致高涨。它追着青蛇行进的路径在屋子里奔袭，凳子被掀得四脚朝天，叠好的快递箱全撒在了地上，不知哪儿来的一滩水渍演化成了它的脚印，堪称一片狼藉。

眼下顾不得这些，慌乱之中危晗依稀想起以前在社会新闻里看过不少鲜活的案例。无论是家里有马蜂窝还是有白蚁窝，只要打119，消防员都能上门帮忙解决。

既然这些昆虫他们都能处理，想必蛇也一样可以。

她忙中有序，控制颤抖的手找到手机拨通了电话，跟电话那头详细阐述了情况，汇报了地址，还不忘催促他们尽快到现场。

等待消防员到来的过程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回骁忙完今天最后一单生意，托着疲惫的身躯大方了一回，直接从修车厂打车回家。华灯初上，白日里冷冷清清的小镇沾染上不少别样的暖色，但与大城市的夜景相比还是略显逊色。

离开北京这么久，除了危晗的存在偶尔会让他想起曾经都市的繁华，关于那座城市的印记早已被擦得精光。他无法在消亡的时间中找到任何过去的影子，只能从梦中探寻。

回骁开了点儿窗，放空身体放空思绪，任凭路灯的投影掠过他的眼底，轻抚他的脸颊。出租车刚过村头转弯进路口，司机重重一脚油门直接刹停了汽车，他看风景的心也随之暂停。隔着驾驶座，远处姹紫嫣红的顶灯越过数车，闪得回骁眼睛疼。刺眼的光彩与亮眼的红色在夜的背景下缓缓才现出消防车的轮廓。

宿舍院子不大，危晗自己的车占了一半位置，余下的空间不足以再停一辆过分庞大的消防车，消防车只得停在路边。

门外这条大路虽浇了柏油，修得比从前宽，但消防车的体型不是一般小轿车能比的。两辆小轿车交汇时都得各自靠边才能保持安全距离，一辆消防车抵得上一辆半车，走在这条路上就是霸王。

向前的路被彻底堵死，身后不知情的汽车又接踵而至，把唯一的退路也堵得密不透风，即使想要绕远路还得等后面的车全都倒出去才行。

“帅哥，要不你从这儿下吧。”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人，“我看这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省得耽误你时间。”

“行。”回骁懂他的意思，结了钱从车上下来。凉风嗖地从衣领灌进身体，他拉高外套拉链，在汽车与电瓶车交错的缝隙中穿行。快到危晗家时，他赶路的脚步突然放慢了些。

几日不见上上，回骁的生活着实少了些趣味。晚饭一个人吃，睡觉一个人睡，起床也没人吵他了，屋子里顿时变得冷冷清清的，全没了生活的滋味。尤其还和危晗闹着别扭，少了一个人来家里串门，这样的日子便愈发想念上上在身边的时候。

怎么说小狗也是两人的“共同财产”，去看望一下绝对算不上过分，回骁没花太多力气就成功说服了自己，径直往危晗家走去。哪料这一看就出事了。

回骁见一大群人围在宿舍的院子外，再一看消防车停的位置就在危晗家门口，他再没了方才装出来的潇洒，着急地扒拉开人群往里面挤，边挤还边问：“怎么了？”

他们这个村子里，消防车千年难得一遇，多少人一辈子也没亲眼见识过。消防车的警报这么一拉响，住在附近的人几乎全员出动，穿着睡衣前来围观，毫无形象可言。

旁边那人不认识回骁，瞧他应该是本村人，还是自来熟地跟他搭话：“听说有蛇喏。”

“蛇？什么蛇？”回骁从小没少见过蛇。在田里撒泼打野看人犁地的时候见过蛇，去竹林里挖笋的时候见过蛇，甚至在厨房里好好洗手的时候水龙头里都钻出过蛇来，他不知道什么蛇能惊动消防员出马。

“不知道啊，没看到。”那人似乎还嫌这热闹不够大，“我们听到拉警报的声音就出来了，看到消防车还以为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