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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温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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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愉的间隙,冰可抚着他汗湿的俊美容颜,心想:这要是在现代,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学弟啊。可他却早早背负了那么多,他的眉眼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是那种古典的、干净的、带着书卷气的俊美,不张扬,却直击心灵。

他宠着她,纵着她,为她洗手擦脸,为她布菜盛汤,在她赖床时捏她鼻子,这样的受益,她不希望看到他伤心,哪怕这希望渺茫,她也想尽力给他。

第三天夜晚,温泉池边,雪花又开始静静飘落,红梅幽香混合着硫磺气息,有种奇异的美感,冰可靠在赵祯肩头,看着池面蒸腾的雾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受益,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赵祯心头一紧,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你说。”

冰可转过身,在氤氲的水汽中望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而认真:“还记得我说的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吗?”

“记得。”赵祯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时,是觉得这问题无解,是感慨。”冰可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也许……也许真的可以找到双全法,你信我吗?”

赵祯的心狂跳起来,他几乎要脱口问“什么双全法”,是选择林溪和他之间的双全吗?但他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他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我很快……要离开一段时间。”冰可看到他的脸瞬间苍白,连忙抓紧他的手:“不是永远离开!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必须回去处理,关乎一个人的生死,关乎一个……承诺。”

赵祯的手在颤抖,池水都起了涟漪,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恐慌的询问冲口而出。

“时间……我不确定。”冰可艰难地说,她不想骗他,“可能一个月,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甚至更久。”她想起陈雨涵那个不靠谱的机器,苦笑,“送我来的那个‘工具’不太稳定,万一时间出错,把我扔到别的年份去了也有可能。”

赵祯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听不懂什么机器,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但是!”冰可抬起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答应你,无论我被送到哪一年,我都会想办法回来!回到这个时间,回到你身边!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泪水终于从赵祯眼眶滑落,混入池水中。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将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问:“真……真的?”

“真的。”冰可轻抚他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所以,你给我一个信物,一个无论我在哪里,回来之后都能凭它找到你的信物,我拿你的信物去大理寺或者皇城司等你,然后……你好好生活,好好帮助你的皇帝亲戚,告诉他,再熬两年,最多两年,他就能真正自由,自己掌握一切了。”

两年?她怎么如此肯定?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与太后的博弈何时能见分晓!难道她……真的能预知未来?

赵祯身体猛地一僵。

巨大的震惊让他暂时忘记了离别的恐惧,他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泪,却充满了惊疑:“两年?你……你怎么知道是两年?这话……我能告诉官家吗?”

“告诉他”

然后,她详细分析了朝中几位重臣的脾性、立场,指出了几个关键但容易被忽视的官职,建议如何不动声色地安插可靠之人,她提到了几条可行的经济政策思路,甚至隐晦地暗示了未来可能出现的边防隐患及应对方向。

“记住,与太后博弈,犹如对弈,切忌浮躁。‘两年’之期,心中有数,切勿外传,更不可主动挑衅,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温泉池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让声音和触感变得更加敏锐,当冰可那番关于朝堂局势、官员任免、经济边防的详尽分析,以一种与她平日活泼跳脱截然不同的沉稳语调,一字一句清晰传来时,赵祯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僵硬如铁。

最初是几个关键词砸入耳中——“吏部考功”、“三司盐铁”、“河北边军粮秣”……这些都是近日他与几位心腹密议,甚至在福宁殿独自批阅奏章至深夜时,反复思量、如鲠在喉的难题!她怎么会知道?晏殊告诉她的?范仲淹?不,有些细节连晏、范二人也未必完全清楚,或是立场不同不便深谈。

紧接着,是她对那些重臣脾性、背后派系、可用与否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心惊,有些看法,竟与他暗中观察、反复揣摩后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有些提醒,则切中了他未曾深思的盲点。

比如她轻描淡写提到的那位“看似中庸、实则门生故旧遍布各路”的某转运使,正是太后颇为倚重之人,他之前只觉此人平庸,经她一点,才惊觉其潜在影响力……

然后是那些“建议”,如何“不动声色”地安插人手,在哪些“不起眼却关键”的位置上布局,提及的几条经济思路虽用语新奇,但内核竟暗含管仲、桑弘羊的遗意,且更具体,更具操作性。至于边防隐患,她甚至提到了西北党项、北方契丹之间可能的微妙变化,以及大宋内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防御薄弱点……

这已经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甚至不是一般官员能有的见识和格局!这需要对整个官僚体系的运行、对财政军事的脉络、对朝堂内外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有着极其深刻和敏锐的洞察!

赵祯的呼吸彻底屏住了,胸腔里的心脏却狂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池水温暖,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震惊,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冰可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也仿佛……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不安,想要确认怀里的这个人,是否真实。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异域、会说番语、会唱奇歌、想法与众不同的女子,她此刻展现出来的,是足以搅动朝局、影响国策的……近乎恐怖的洞察力与谋划能力!耶律宗真许以宰相之位,难道并非全然是少年人的冲动和慕艾,而是隐约察觉到了她这种潜质?

“两年……最多两年……”她再次强调了这个时限,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疑。

赵祯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自幼长于深宫,接受最严格的帝王教育,熟读史书经义,深知世事难料,尤其是政治博弈,胜负往往在瞬息之间,谁敢断言两年之期?即便是他,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对着大宋舆图辗转反侧,推演种种可能,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需要多久,才能真正从那座名为“母后”的大山阴影下走出。

可她敢,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确定,仿佛那只是日历上两个注定会被翻过的页码。

预知未来?这个词带着荒诞和惊悚,冲击着他自幼接受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教化。可若不是预知,又该如何解释?难道她在她的时代,是……是掌管类似事物的官员?还是说,她那时代的学识,已经深邃到可以推演国运的地步?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脑中翻滚碰撞,他想起她之前种种“未卜先知”的细节:提醒他太后非生母,对某些朝臣命运看似随意的点评,乃至对一些未来趋势的含糊言辞……当时只觉惊奇,如今串联起来,却织成了一张令人细思极恐的网。

震惊之余,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渐渐滋生,是恐惧吗?有一点,面对未知和无法理解的事物,人总会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庆幸。

她拥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见识,却选择在他面前,在这个温泉池里,毫无保留地剖析给他听。她信任“赵受益”,信任到可以将这些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言论相托,她是在帮他,或者说,是在帮“赵受益”背后的那位皇帝。

她在为他谋划,为他担忧,为他指出一条可能更稳妥的路。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暂时压过了冰冷的震惊。她不是他的敌人,不是来危害大宋的,恰恰相反,她可能是……是上天赐予他,赐予大宋的一份难以想象的机缘。

然而,紧随而来的便是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和恐慌,她如此坦诚,如此倾心相待,可他呢?他还在用“赵受益”这个虚假的身份欺骗她,隐瞒着最大的真相,她分析的这些朝堂大事,每一件都与他赵祯息息相关,她叮嘱“赵受益”转告皇帝的话,其实就是直接说给他这个皇帝听的!可他却只能装作一个传话的中间人,连一丝真实的反应都不敢泄露。

这种咫尺天涯的欺骗,此刻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告诉她:“冰可,我就是皇帝,你这些话,我都听懂了,听进心里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用力的拥抱,和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我……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官家,这些……这些太重要了……冰可,你……”

他顿住了,不知该如何继续,问她从何而知?那可能会触及她不愿言说的秘密,破坏此刻的信任和温情,表达感谢?以“赵受益”的身份,似乎又显得过于郑重其事,与两人此时亲密的关系不符。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池水中更紧密的相拥,和落在她湿发上一个轻颤的吻。他将脸埋在她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硫磺与梅香,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比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这些话,我会牢牢记住,也会让……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冰可,谢谢你……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但是……”他抬起头,望进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跳跃的烛火和他自己惶惑的倒影,“答应我,这些对朝局的见解,不要再对第二个人提起,好吗?尤其是辽人、西夏人……哪怕是你觉得可信的人,我……我和官家,会怕。”

怕你因这份惊世骇俗的才华而招致更大的危险,怕你被更多人觊觎,从此再无宁日,这后半句,他死死咽了回去。

冰可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后怕以及深切的担忧,心中了然。她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得太多了,太“超纲”了。可能真的吓到这个单纯的“皇亲”了,她连忙放软了声音,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这不是看你……看你那个皇帝亲戚处境艰难,你又这么担心他,我才多嘴说几句嘛,我也就跟你说说,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凝重,“你就当我……当我看多了杂书,瞎琢磨的,具体怎么做,还得皇帝和他身边那些聪明大臣自己拿主意,你可别把我卖了啊!”

她带着娇嗔的玩笑,瞬间将气氛从方才那种近乎沉重的智谋交锋,拉回了情人间的私语,赵祯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酸楚和爱意,她总是这样,轻易地看穿他的不安,又轻易地用她的方式安抚。

“不会,我永远不会出卖你。”他低声承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赵受益的承诺,更是赵祯以帝王之心的起誓。

“记住,‘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冰可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指尖在他掌心无意识地划着,“耐心些,一切都来得及。”

池水微漾,红梅静默,雪花无声飘落,将这一方小小的温泉天地与外面风云诡谲的朝堂彻底隔开。

赵祯紧紧拥着怀中的女子,仿佛拥着的是一个易碎的奇迹,一个烫手的珍宝,一个让他狂喜又让他恐惧的谜。

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不同了,他不仅更深地迷恋她的灵魂,更对她产生了某种近乎敬畏的倚重。而隐瞒身份带来的负罪感,也如同池底潜藏的暗流,在他心底无声却汹涌地激荡开来。

前路漫漫,他既要握住这意外得来的“先知”指引,在权力的钢丝上谨慎前行,又要守护好这个带来一切变数的女子,更要苦苦维系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谎言。

情与权,真与伪,信任与欺瞒,在此刻的温泉氤氲中,交织成一张他甘愿沉沦其中、却不知能否挣脱的网。

他随后取下一直贴身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工极简,却温润剔透,触手生温。“这是我父王留给我的。”他哑声说,将玉佩放入冰可掌心,“见此玉,如见我,你回来后,无论我在哪里,拿着它,一定能找到我。”

自从上次冰可跟他说了现在的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他就设法去查了,他母亲是先帝的李顺容。

冰可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份温润和沉重。

“一言为定。”赵祯红着眼睛,与她拉钩,像个固执的孩子。

那一夜,他们相拥得更紧,仿佛要把对方刻进灵魂里,赵祯没有追问她要去做什么,要救谁,他害怕那个答案,他只知道,她承诺了会回来,这就够了。

哪怕要用余生去等待,他也认了。

初七清晨,温泉别院的梦终究要醒,回城的马车里,冰可靠在赵祯肩头假寐,心中却翻江倒海。

别院三日,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赵受益的深情、依赖、乃至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惧,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回应了他,甚至许下了会回来的承诺。

可是林溪呢?

她爱林溪吗?爱!那种爱是炽烈的、宿命般的,带着穿越时空也要相守的决绝。他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初的温暖和依靠,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男人,是要带回现代的老公。

她爱赵受益吗?也爱。这种爱更复杂,夹杂着心疼、怜惜、欣赏,还有被他全心全意依赖着而产生的满足感和保护欲,他像个孤独脆弱的孩子,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光。

“张冰可,你真是个混蛋。”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教育、形成的道德观,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同时爱着两个男人的事实,这算什么?脚踏两条船?她从前最鄙夷的行径,如今却在自己身上上演,宋佳雪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女海王……

回到平康坊小院,支开小雪后,她再次展开了林溪的留在家里的衣衫,抚摸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林溪离开前那个夜晚,他抱着她,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等我回来,我娶你……你带我去你的时代……”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笑着说:“好,我等你。”

可现在,她却对另一个男人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压抑地哭泣。

她试图为自己开脱:这是古代,三妻四妾很正常,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那女人为什么不能……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不能用时代做借口,感情的本质,从来都是一对一的忠诚,她来自现代,她的心接受不了这样的“分享”。

“或许,我真的是前世欠了他们的吧。”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所以老天爷才把我扔到这个时代,坐着陈雨涵那个破时光机,来还这两份情债。”

这个借口荒唐又无奈,却成了她唯一能暂时安抚自己良心的理由。

既然都是债,既然都割舍不下,那就……一起还吧。

用最笨拙、也可能最自私的方式。

救林溪,是兑现最初的承诺和爱情。

帮受益,和他背后的“皇帝”,是回应那份沉重的依赖和深情。

等尘埃落定,等该救的救了,该帮的帮了,或许……或许到那时,她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或者,被迫做出选择,这样做,真的对吗?同时给予两个人希望,却又无法给出完整的自己,这不是更残忍吗?

可她现在就像陷入流沙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林溪和赵受益,都紧紧攥着她的一半心脏,她扯痛了哪一边,自己都先痛不欲生。

“就当我是女海王吧。”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在现代没机会发挥的‘潜能’,到古代来超额完成KPI了,唉……原来我才是那个想给天下美男一个家的人……”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自嘲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内心的负罪感更深。

同一片夜空下,赵祯在福宁殿的御榻上,彻夜难眠,他心中充满了离别的恐慌,又因她“两年”的预言而惊疑不定,更因隐瞒身份而备受煎熬。

千里之外的边境驿站,林溪将冰可那封字迹歪扭的信贴在胸口,在凛冽的寒风中祈求上苍,让他的可儿平安顺利。

而更远的兴庆府,李元昊对着画像上巧笑嫣然的女子,眼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

三个男人的情丝,牢牢缚住了那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她以为自己是在还债,却不知已深陷情网,难以自拔。前方的路迷雾重重,温泉别院的三日温情,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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