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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暗流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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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细笔,蘸了蘸墨,开始对照着脑海中残存的地理知识,以及近日从一些大食商人那里打听来的关于非洲东海岸,她标了“僧祇”的信息,小心翼翼地补充着细节。

手机没电了,充电宝还有一点点电,先充上电吧!先画熟悉的地方,忘记的地方打开手机再看看补上去。

绘制地图的过程,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专注。仿佛通过这笔下的线条,她能短暂地连接那个遥远的、属于她的时代,也能更宏观地看待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她画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思考、回忆,或者查阅手边寥寥几本涉及域外的地理杂记。

“早点画好,在我离开之前给受益。”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她想起赵受益对知识的渴求,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他虽是“皇亲”,见识不凡,但这样一幅超越时代认知的“世界地图”,想必也会让他大开眼界吧?或许,还能对他那个“皇帝亲戚”有些启发?毕竟,身为帝王,眼界和格局至关重要,知道世界之大,或许能少些固步自封,多些开放进取。

想到赵受益,冰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温泉别院的三日,那些温情与缱绻,那些深情的承诺和离别的愁绪,再次涌上心头。她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龙纹玉配,心中的柔软顿时又掺杂了复杂的纠葛和沉重。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地图上。现在想那些也无用,徒增烦恼。不如先做好手头能做的事。

礼部衙门的下午时光安静流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冰可沉浸在自己的绘图世界里,偶尔有同僚敲门进来商量些琐事,她也从容应对。没有了外宾接待的压力,这些日常事务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她甚至有时间泡了一壶茶,一边慢饮,一边规划着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除了继续画地图,礼部关于这次辽使来访的总结报告也需要她参与撰写;还有一些往年积压的、关于其他番邦礼制往来记录的整理,也可以提上日程……嗯,如果效率高,说不定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去樊楼尝尝新出的菜式,或者去大相国寺后的市场淘换点新奇玩意儿。

这种可以自主安排工作、拥有个人时间的状态,让她找回了些许在现代社会当医生的感觉,忙碌但有节奏,专业且被需要,这比困在后宅或终日周旋于宫廷宴会,让她感觉自在得多。

“看来,这个五品协理的职位,还不错。”冰可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绢帛上又增添了不少细节的地图,满足地笑了。

至少在这一方小小的值房里,在这段难得的清闲时光里,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忘记朝堂的暗流涌动,只做一个专注于当下、做着自己感兴趣之事的张冰可。

窗外,汴京城又飘起了细碎的春雪,悄然无声。而屋内,炭火温暖,茶香墨香交融,女子俯首案前,笔走龙蛇,绘制着一幅连接古今、跨越时空的蓝图。平静的表象下,命运的齿轮仍在缓缓转动,但至少此刻,岁月静好,时光悠长。

这段时间,赵祯还是会每日让内侍送御膳房的糕点过来,写一小段情话。

而冰可也会回复情话比如:

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

就是用她的签字笔写的,那毛笔字太丑了,自己看了都嫌弃自己。

赵祯这段时间暗中布局也是忙,忙碌当中,看到冰可回复的小纸条,就像一阵暖流一样,在寒冷的冬天温暖了他。

得空的时候,赵祯会乘低调的马车过来接她下班,回城南别院吃饭,赵祯一如既往的给她倒酒、夹菜、洗头洗澡更衣,晚上会拥着她入眠,早上她起来时,他已经离开了……就像普通的夫妻生活,冰可甜蜜又苦涩……想起边关苦寒之地的林溪,又自责……

正月二十一,汴京城的年味已淡去大半,街市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只是檐下那些褪色的春联和偶尔可见的破损灯笼,还残留着节庆的痕迹。

午后,小雪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将一封带着明显风尘痕迹的信封放在冰可案头。

“夫人,丁七刚送来的,说是……林大人的信。”小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服侍冰可日子不长,却已能敏锐察觉,每次收到边关来信,夫人的情绪总会起伏很大。

冰可正在整理礼部一些关于辽使离京后的文书摘要,闻声手指一颤,一滴墨汁“啪”地滴在纸上,迅速洇开一团。她几乎是在瞬间丢开了笔,目光死死锁住那封信。

信封是粗糙的麻纸,边缘有些磨损,沾着些许尘土,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封口的火漆是熟悉的暗红色,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狼头印记——林溪的私印。

她的心猛地一缩,算算日子,从她正月初一托丁七送出信,到如今正月二十,整整十九天。她的信送到西北边境,最快也要七、八日,这已是利用皇城司或官方加急驿道的速度,林溪收到后回信,再以最快速度送回汴京,又是五六日。这封信,怕是他收到她信后,立刻就写了,然后一刻未停地送了回来。

七八个日夜,千里奔波,只为这一纸回音。

她挥挥手,小雪会意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盆中桑碳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冰可拿起那封信,很轻,却又重得让她手腕发沉,她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折叠的信纸。

展开信纸的瞬间,那工整俊秀、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与她自己那歪歪扭扭的“杰作”形成了鲜明对比,也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可儿,见字如晤。”

仅仅是开头这五个字,熟悉的称呼,熟悉的笔迹,就让她的鼻腔猛地一酸。

“来信已收,反复读之,泪不能止。边境苦寒,然心中有你可暖三冬。”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见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在边境驿站昏黄的油灯下,对着她那些丑得歪歪扭扭的字,一遍遍地看着,看得眼眶发红。他说边境苦寒,可秦凤路的冬天她虽未亲历,也能想象是何等酷烈。他却说,心里有她,便可暖三冬。这份将她置于一切艰难之上的心意,像最温柔的刀,凌迟着她已经千疮百孔的良心。

“算来时日,可能一月都不到,你就要回去了,回到一千年以后。在你归去之前,我或许赶不回汴京。边境有变,西夏异动,归期难定。”

他知道,她之前就告诉过小溪,从时间上来说,她快要回现代了,他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可能无法赶回来见她的现实,语气里是深沉的无奈,和对边境军务的责任。

“可儿,你要回到我十三岁那年,去救当时的我。每每思及此,我心既暖且痛。暖的是,你愿为我跨越时空,逆天改命;痛的是,那时我身陷死局,你此去……凶险难测。”

看到这里,冰可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林溪从未详细说过他十三岁那年具体遭遇了什么,只含糊提过是在一次极其残酷的暗卫选拔试炼中,濒临死亡。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可他现在,却在为她即将踏入那个险境而“痛”。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过去的苦难是否会被改变,而是她此去的安危!

“但我信你,你说过你会来,就一定会来,你也说过,要带我回你的时代,我们永不分开,我等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等你。”

信你、等你!简简单单四个字,被他用这样郑重的笔触写出来,承载着怎样如山如海的信赖和期盼?冰可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出压抑的哽咽。

她想起离开汴京前,他抱着她,一遍遍说:“可儿,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我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那时他眼中是纯粹的向往和坚定。如今,他明知她即将离开,可能归期漫长,甚至前路未卜,却依然给出了“无论何时何地”的承诺。这份信任,沉重得让她几乎背负不起。

接下来的几行字,笔迹似乎有细微的颤抖,墨色也略深,仿佛书写时用了极大的力气,或是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若……我是说若,我终究难逃命数,死于某次任务,或别的什么……你可否答应我一事?”

“到我坟上来看看我,将我的遗骨带走,把我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好吗?若不幸,尸骨无存,就带走我的衣裳,我的佩刀,什么都好……求你。”

“让我在另一个时空,也能离你近一些。”

“求你。”

冰可再也控制不住,丢开信纸,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颤抖。见过他执行任务时的沉稳狠戾,见过他受伤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气。可在这个男人写给她的信里,她看到了最深沉的恐惧和最卑微的祈求。

他怕的不是死,暗卫生涯,刀头舔血,死亡是如影随形的同伴,他怕的是死后,与她彻底断了联系,怕千年时光的尘埃会掩埋他存在的痕迹,怕她在那遥远的未来,会渐渐忘了这个叫林溪的、曾用生命爱过她的男人,所以他求她,求她带走他的遗骨,哪怕只是一件衣服,一把刀,让他的“一部分”能跨越时空,离她近一些。

这是怎样深入骨髓的爱恋和眷念,才会让这样一个骄傲强悍的男人,写出如此摧肝裂胆的句子?

冰可的心痛得蜷缩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不到半个月前,在温泉氤氲的别院里,她还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许下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承诺。她接受了赵受益的玉佩,她甚至沉溺于赵受益那份带着脆弱和依赖的深情,心疼他,怜惜他,在那些缠绵的时刻给予回应。

而林溪,她的林溪,却在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写下这样一封沾满泪痕的信,说着“我等你”,说着“带我走”,说着卑微的“求你”。

“张冰可,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渣女!”她在心里疯狂地唾骂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她爱林溪吗?这根本不需要问。那是宿命般的感觉。从穿越而来第一眼在那个榕树下见到他,就以一种强势而不可抗拒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命。是他给了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初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他用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为她笨拙地绾发,为她细心布菜,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林溪的爱是沉默的,却是最有力量的。他很少说甜言蜜语,但他记得她所有喜好,会在她半夜饿的时候默默去厨房煮一碗热腾腾的馎饦;会在她看书睡着时,轻轻抱她回房,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会在她因为想家而情绪低落时,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她,用体温告诉她“我在”。他说过最动听的情话,大概就是那句凝视着她眼睛说的:“可儿,你是我的命。”

是的,命。他认定他的命是她给的,无论是实际意义上的救命,还是精神上的拯救,所以他将整颗心、整个人生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她。他包容她所有来自现代的“古怪”想法和言行,把她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真真切切地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巨婴”来养。他的爱像大地,深厚、沉默、包容一切,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

这种感情,是穿越了时空的引力,是她在茫茫历史长河中确定无疑的锚点。她早已认定,林溪是她想要与之共度此生,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的唯一伴侣。回去救十三岁的他,不仅仅是为了改写他的悲剧,更是为了兑现他们“永不分开”的誓言,是为了能真正携手,走向她承诺过的那个未来。

可是赵受益呢?

那个温润如玉又忧郁脆弱的“皇亲”,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关心而眼睛发亮、会因为她可能离开而恐慌落泪的少年。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信任着她,把他最真实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在赵受益面前,她感受到的是被需要、被珍视,还有一种混合着母性怜惜的心动。他像一株生长在阴暗宫廷里的植物,渴望着她这缕阳光,而她也确实不忍心抽身离开,任他枯萎。

两种爱,同样真挚,却质地不同。对林溪,是融入骨血的羁绊和共同未来的憧憬;对赵受益,是心疼呵护的责任和难以割舍的温情。

现在,林溪这封沾满血泪的信,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残酷地照出了她的自私和贪婪。她凭什么在享受着林溪毫无保留的、跨越生死的爱恋时,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凭什么在承诺了与林溪的未来后,又对赵受益许下归期?

“既然都是债,那就一起还。”她之前这样安慰自己。可此刻,看着林溪信中的字字泣血,她只觉得这个借口苍白可笑,无耻至极,感情债,是能这样“还”的吗?这根本不是还债,这是同时伤害两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人!

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厌恶几乎将她击垮,她趴在书桌上,哭得浑身发抖,信纸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她想起林溪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叫她“可儿”时低沉的嗓音,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眼中的星光。她也想起赵受益通红的眼眶,想起他颤抖着将玉佩放入她掌心的样子,想起温泉池边他卑微的祈求。

撕扯,她的心在被这两种感情,被这两份沉甸甸的真心,狠狠地撕扯着。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钝痛。冰可缓缓直起身,重新拿起那封被泪水弄得皱巴巴的信,指尖颤抖着抚过上面的字迹,尤其是“求你”那两个字,墨迹似乎格外深重。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信的最后部分,那里的字迹不如前面工整,显得有些凌乱,却更显真情:

“不过你可放心,我定会好好活着。你说过,要带我看你那个世界的繁华,教我开那种叫‘汽车’的铁盒子,带我去坐会飞的铁鸟……这些我都记着,一件都不会忘。”

“所以,我一定会活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我等你从你的时代归来,带我走。”

“此心此意,生死不移。”

“你的小溪顿首”

看到这里,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情绪,慢慢压过了方才几乎将她吞噬的崩溃和愧疚。是的,林溪在害怕,在恳求,但他更多的,是在表达坚定的信念和活下去的决心。他记得他们所有关于未来的约定,并以此作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等待下去的动力。他最终要的,不是死后的一捧骨灰伴她身侧,而是活着,等她归来,与她携手同行。

这份沉默却磅礴的信念,像一道光,刺穿了她内心的迷雾和混乱。

对林溪的感情,是无可替代的,那是她穿越时空的因与果,是她愿意为之冒险逆天改命的执念。赵受益的深情固然让她感动、心疼,也真实地牵动着她的心,但那种感情更像是一场美丽而忧伤的意外,是命运额外的馈赠。而林溪,才是她最初也是最终的选择,是那条她认定了要走到底的路。

想明白这一点,心中的撕裂感并未完全消失,对赵受益的愧疚依然沉甸甸地压着,但至少,那份因自我背叛而产生的剧烈痛苦,稍稍平息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依然身处一个无解的情感困境,依然是个在道德上无法自辩的“坏女人”,但至少,她看清了自己心底最深处那不可撼动的基石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重新放回信封,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写信人彼时的心跳和温度。

“小溪……”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声音沙哑不堪,“对不起……让你这样害怕,这样难过。但是,请你一定要信我。”

“我一定会去救你,然后,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

“等我。”

这一次的“等我”,不再是最初那种带着茫然和拖延的回应,而是在经历剧烈内心风暴后,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清晰的承诺。纵然前路情债如山,纵然心中有对另一份深情的亏欠和疼痛,但那个关于林溪的约定,那个穿越时空的誓言,始终是她无法放弃的初心和归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冰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抱着那封信,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也是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爱与责任。

她知道,在做出最终选择之前,在真正解决所有问题之前,这种撕扯和痛苦还会伴随她很久。但至少此刻,林溪的信,像一剂苦药,让她在情感的迷途中,暂时看清了那颗最亮的北斗。泪水已干,心痛犹在,但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为了那个在边关苦寒中写下“生死不移”的男人,她必须振作,必须前行。

无论要还多少债,要走多少弯路,那个十三岁在山林溪畔等待救赎的少年,那个二十五岁在信纸另一端说“我等你”的男人,始终是她穿越千年时空,最终想要握住的、唯一的手。

她忽然灵光一闪!

想起几个月前,在巴黎那个中餐馆一起吃饭的小帅哥Dmitri的对话,他说他家的画像上的人是我,现在确定了,就是我!画像已经被带走了,当时我说了什么话?我想想……

我说:“有没有想过,画中人是古人,早已不在人世了,怎么可能会是我呢?世间相像的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所以,不必太在意”

他说:“我知道,可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走出时间……”冰可有些迷茫的跟读了一句。

“走出时间……走出时间”冰可有些迷茫的念了几句……忽然,有什么触动了她的神经:“走出时间,对,时间……我知道了!我找到两全的法子,不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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