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锐利淡去几分,多了几分无奈。
“我并非有意冤枉你,只是母后身子素来孱弱,经不得半点惊扰。今日宫中无端死了丫鬟,恐冲撞了宫中和母后的气运,方才宫人来报,让我安排人手做一场法事安魂。”
沈令微闻言,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抬手,用绢帕假惺惺地拭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动作轻柔温顺,随即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对着他俯身一礼。
“既如此,臣女便不打扰殿下处理正事了,先行告退,回院中歇息。”
萧瑾淡淡颔首,并未多言,沈令微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方才在他面前强装的柔弱与委屈,在转身的刹那,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沉戾。
一路行至安排给她的庭院门口,远远便看见张嬷嬷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前,头发散乱,眼神惊恐,嘴里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不要……不要过来……她要来索我们的命了……是我们害死了她……她来找我们了……”
张嬷嬷一看见沈令微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上前,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小姐!救我!她来找我们了!那丫鬟的鬼魂来找我们索命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沈令微垂眸,看着眼前疯疯癫癫、毫无用处的老奴,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抬手,不等张嬷嬷反应,一巴掌狠狠甩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胡说八道。”
沈令微收回手,眼神阴鸷冰冷,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冰,“不过是一条贱命,也配来找我索命?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吓着旁人,坏了我的事,我先送你去见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嬷嬷,目光冷得吓人:“现在,清醒了吗?”
沈令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狠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最好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如果再让我听见一句这种胡话,我直接打烂你的嘴,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张嬷嬷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唇,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连呼吸都放得轻若蚊蚋。
沈令微冷冷抬眼,目光扫向一旁同样瑟瑟发抖的秋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你也一样,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她顿了顿,视线在两人脸上缓缓掠过,声音冷硬而决绝。
“过了今天,那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谁也不准再提,更不准露出半分异样。”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语气忽而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缓和。
“好了,今日你们还算安分,表现得不错,我会让人备上新衣料子,给你们两人各做几身新衣裳。”
秋月与张嬷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恭敬地扶着沈令微,缓步走入庭院之中。
屋内烛火轻摇,暖黄的光晕洒在周身,却暖不透沈令微心底半分寒凉。
她走到镜台前缓缓坐下,抬眸望着铜镜里那张明艳却冰冷的脸,声音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野心,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身后两人耳中。
“你们要记住,我沈令微来到这里,从不是为了做一个困在深宅里的小小郡主。”
她拿起桌上的桃木梳,指尖轻轻梳顺着鬓边细碎的发丝,眼底光芒锐利而疯狂。
“等将来太子登基,我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后位,荣华富贵,我定然不会忘了你们二人。”
话说到此处,沈令微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浅,却带着无尽的酸涩与偏执,笑着笑着,眼角竟缓缓滑落两行清泪,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唇角依旧扬着笑,眼底却满是孤注一掷的狠绝,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带着摧枯拉朽的野心:“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乖乖臣服在我的脚下。”
…………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沈令微安睡在床榻之上,秋月与张嬷嬷一左一右跪在床前,大气都不敢出。
白日里那桩事如同阴云笼罩在两人心头,越是夜深,越是心惊胆战,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发僵。
片刻后,秋月轻轻动了动身子,打算起身。
张嬷嬷吓得魂都要飞了,慌忙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秋月……你要去做什么?别乱动……”
秋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安抚:“小姐夜半时常咳醒,我去小厨房为她熬一碗润肺的药汤。
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小姐,切莫离开半步,也莫要再胡思乱想。”
说罢,她轻轻抽回手,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