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钱子宜不开口,从他的表情中,桃夭就知道钱子宜手里的是什么。
那褶皱的,被他捏在一起的,就是灵契,最开始钱子宜一笔一划写下的。
可如今条约变了,被修改的根本看不出最初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改的天衣无缝。
“我没有找到唐久。”钱子宜声音冷得吓人,他找不到唐久,甚至没法打他一拳问清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
四周突然出现许多剑宗弟子,黄飞皇踱步而来,站在最中间,他嘴角带着笑,眼睛从钱子宜手中的契约转到桃夭脸上。
“真是难缠。”
“仙尊,唐久呢?”钱子宜挡住桃夭,眉头微皱,周围的人他都面生,好像之前从未在剑宗见过。
“唐久?”黄飞皇歪头,似是非常认真的思考一番后恍然道:“哎呀,他得了重病你不知道吗?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什么……不可能!”脸上失了血色,钱子宜愣在原地,他攥着拳头,搜寻脑海中的记忆。
唐久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好朋友,死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愚蠢的侄儿,连好友被替代都看不出来,那怪不得,你看不出来身边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黄飞皇的手指举在空中,所有宗门弟子拔出剑正冲着站在钱子宜身边的桃夭。
“你猜猜,这个女人是谁好不好,猜对了,我就饶她一命。”
钱子宜惊讶地转头,不解地看向桃夭,夜风吹起山中冷雾,空气好像在此刻结上了霜。
他摇摇头,目光沉沉落在黄飞皇身上,冷声道:“我不猜。”
“哈哈哈哈!那我就告诉你,她是妖!还是妖王之女,妖界的小殿下!”
黄飞皇甩手扔出一张白纸,正好落在钱子宜面前,“家书!你可仔细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家书……
桃夭猛地想起来,这东西和灵契一起,被她扔进柜子里了。
“桃夭,这是假的对不对?唐久是假的,家书也可能是假的。”钱子宜哽咽道,他的背影那么单薄,昆寒山的大雪好像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桃夭不忍,紧咬着嘴唇。
她还能说什么?
“对,我是妖。”桃夭承认,“我骗了你。”
桃夭走到钱子宜面前,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失了光。夜风吹过,碎发挡在钱子宜的额前,桃夭伸手,将那些碎发整理好。
“对不起。”
钱子宜哪怕现在长剑出鞘,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不止呢!你以为她为什么接近你,还有阿素的发簪,那群杀来剑宗的妖就是她的手下!”
“你有什么证据?”桃夭怒视着黄飞皇,她好像懂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证据,你头上的发簪还不够?若不是你派来的妖,发簪怎么会在你的头上!”黄飞皇推了推旁边的剑宗弟子,“当时不就是你带着那群妖劫持了我们弟子吗?”
桃夭摘下发簪,黄啾小妖的毛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这是钱子宜母亲的。桃夭将发簪塞进钱子宜手中。
“这是我捡来的,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所以当时钱子宜答应同她一起行动,是因为她有这个发簪……
造化弄人。
桃夭笑出声,她为了隐瞒身份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别人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她的努力都作废。
要不说不要撒谎,诚信做人。
好啊,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她没有必要隐瞒了。
黑云滚滚而来遮住了天上的圆月,狂风作响,桃夭捂着嘴低声笑起来。
她还是不够聪明,早知道就会有这一天,那还不如当时见面就主动暴露身份。
可她也不知道会喜欢上钱子宜,不是吗?就是因为一切都是未知如此有趣,她才原因隐藏身份留在人间。
人啊,多么令人着迷的生物。
可我终究不是人。
九尾冲天而起,只妖风就掀翻了周围实力地下的宗门弟子。桃夭的眼底泛起妖冶的红色,她的眸子紧盯着黄飞皇,手中的笔一转便成了长刀。
“做了就是做了,我认,没做的你也休想加在我身上。”
长尾卷着一直愣在原地的钱子宜甩出战场,桃夭反手出刀,扫出一条路。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周围早已不下天罗地网,攻击似雷雨般落下,就算是桃夭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狐妖!你能逃到哪里去?”黄飞皇亲自出手,电闪雷鸣间剑气直逼桃夭面门。
桃夭挥刀堪堪躲过,却被远处射来的飞剑击中。
“这次引你来,就是要杀了你!”
桃夭皱眉,一边躲一边退。余光中,那抹白色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桃夭垂眸,突然感觉心中缺了些什么。
“不管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得逞。”她再次抬起眼,仍是那副高傲的模样。
满天飞剑在空中起舞,桃夭转身,将身影隐藏在飞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