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去一下来得及的。”裴蕴已经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们赶紧!”
在裴蕴的印象里,江南小镇大多已经商业气息十分浓厚,成为旅游景点打卡地的不在少数,而桐湖镇虽然也有几家生意小铺,但基本都卖的各色绿茶、花茶。
这么一路绕过去,江南水乡的楼房逐渐消失,连绵一片的山脉显露在眼前,在大片的棕黄色之间夹杂着些许绿色。
外围坍颓的夯土墙上,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人工采茶示范基地”的铁牌,蜿蜒的藤蔓缠绕在上面,数百阶青石板被野茶树根顶得拱起碎裂,上面还滴落着接连雨天残留下的水迹。
如此景象,处处都透露着荒凉,裴蕴依旧十分泰然,要不是顾及手机电量告急,是一定要拿出来猛拍一顿的。
雨水和泥土沾湿了她的鞋子,她在干燥的青石板上蹭了蹭,又继续往上走去,将整幅景色尽收眼底,她一路走一路采,采了一捧野雏菊、野莓果,把自己绑头发的两根发绳分了一根绑出了一束花。
“怎么样?”裴蕴得意洋洋地回首朝林骁炫耀,“我真是心灵手巧啊!回去卖给齐跃帆,50一束。”
林骁充耳不闻。
裴蕴皱了皱鼻子,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没走几步,身后的林骁忽然拽住了她的卫衣帽子,力道大的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命丧当场了,她踉跄几步,跌进他的阴影里。
“走路看道。”林骁松开了手。
裴蕴揉着被勒得发红的脖颈,垂眸看见脚下的青石板凹陷了一块,盛满了积水,她抬头,少年已经拾级而上,转进了高处的茶山走道。
“这是什么茶?”裴蕴捻起一片嫩叶,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问。
林骁顿了脚步,说:“这一片都是龙井。”
裴蕴点点头,问:“外婆种茶吗?”
“她不种。这一片茶山已经快废弃了,97年洪水冲毁了这一片土壤,茶叶根本种不活。”林骁说。
裴蕴“啊”了一声。
怪不得这里发展不起来商业经济,唯一的经济命脉已经倒塌了。
他们静默地一路走上山尖,裴蕴顺手捡了几根粗细不一的枯枝和几块薄薄的石头片,弄得满手脏兮兮的。
“做什么?”林骁蹙眉。
裴蕴:“给你看看什么叫艺术。”
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自制花束塞到林骁手里,蹲下来,用石头片削刮着细枯枝上的尖刺,又把枯枝一端削得尖尖的,再在粗枝上用石头磨来磨去。
林骁看明白了,这是在钻木取火。
他有些无语:“你这要弄到太阳下山?”
裴蕴用力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恼火道:“历史书上不就这么写的,哪晓得这么累啊?”
林骁抢过了她手里的石头片和树枝,很快磨出了个凹槽,拎起一根细一点的树枝安在凹槽里,转动了起来。
裴蕴大气不敢出地蹲在一旁,期待值满满,很快一道火星溅出,树枝堆下的树皮起到了很好的助燃作用。
她立刻拿出手机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林骁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在这里上演原始人的一幕,把手里的工具丢在了地上。
裴蕴倒没察觉他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拿出折断地树枝,将一端凑近火源,没一会就传出烧焦的烟味。
裴蕴抖灭上面的火苗,又如法炮制了几根,拿出手机再次咔嚓了一张。
林骁挑眉:“艺术呢?”
“急什么。”裴蕴回他,在口袋里变法宝一样摸出来半包纸巾,拿出一张来摊开在双膝上,烧焦的树枝成了她画画的炭笔。
林骁的目光微微变了。
裴蕴在纸巾上边画边抬头看一眼四周的景像,没一会画好了第一张纸巾,她拎起纸巾两角,轻轻吹掉上面的浮色,然后转向林骁,向他得意地挑眉。
那是一幅尚未被洪水侵蚀过的郁郁葱葱的茶山风景,连绵成片,飞鸟在空中盘旋不敢落下。
裴蕴再次把纸巾放进林骁手里,开始画第二幅和第三幅。
林骁的目光微微垂落,余光中,少女的侧颊被碎发和雨后阳光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没有任何神情,显得有些冷漠,却十分专注地用古老的树枝炭笔在纸巾上绘出简单生动的江南风景,绘出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片刻后,她的神情又活了过来,满意地看着手里的两幅纸巾画,说:“这几张纸巾可得好好保存,若干年后全世界都会有人慕名而来打卡。”
林骁没有说话。
裴蕴把纸巾随意地递给林骁,撑着膝盖站起来,一阵眼冒金星。
两人站在茶山的最高处,在大片的棕黄绿三色之间,晨雾在山脉间流淌成乳白的河。
裴蕴踮起脚,双手舒服地叉向腰间,发梢扫过林骁的眉骨,少年挽起的袖口漏出一线旧红绳,远山层叠的墨绿漫过他的肩胛。
林骁打破这一刻浪漫:“准备看多久?”
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裴蕴十分不爽地瞪着他:“不看了!”